她压低声线道:“兄长和王爷的密谋我都知道了,兄长怎能为文轩王招揽财物用于云南招兵买马呢!兄长若贪敛水利款项为贪污罪,文轩王无此招兵权,此行径除了……!”

    苏禾没将话直说出来,除了密谋南上起兵谋反,她想不出来别的理由了,这可是大罪。

    苏世子眼眸略过诧色,缓缓道:“阿禾怎…怎知的。”

    苏禾面色凝重,“兄长莫管我如何得知,趁还没开始前,兄长尽快收手,我是为了兄长好。”

    苏世子露出一丝难色,“阿禾,你也知道我爹好赌,已经输了不少,现在我们国公府谁人看得起,地位大不如从前…府上前景如今还不是靠我。”

    “兄长怎么用这种方式,可知这是大不逆的罪,是要砍头的!”苏禾怒道。

    “大不逆的罪?”

    段宸的声音响起,他缓缓从殿内出来,轻轻一笑:“此话怎讲,阿禾不会是误会了什么吧。”

    见他出来,苏禾目光一凛,她小退了一步,并不理睬段宸,而是对苏世子道:“兄长你切莫如此做,此事我尚未告知出去,阿禾赶来是为了兄长你,现在与我去奉天殿与皇上请罪。”

    她说着就要将苏世子带去奉天殿,谁知他分毫不动,苏禾微微蹙眉。

    “请什么罪,为兄什么都没做,阿禾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外面雨这么大,去得了哪。”苏世子无奈地挣脱她的手。

    苏禾环顾二人神色如常,她端正身形,默了会,恨道:“兄长可是要执迷不悟,你不该是如此的。”

    “苏禾你知道什么了。”段宸试探道,他顿了一下,笑道:“那日说好要去见姐姐,等你许久,阿禾为何不来,你不是一直想离开东宫吗,就算你知道了,我们一同赶往云南不好吗,远离这个令人生厌的京城。”

    苏禾冷视他一眼,“我什么都知道了,这个来路不明的姐姐我不会认的,虽不知道你又打什么主意,但我不会再上当,将他人感情随意玩弄,你才是最让我生厌的。”

    苏禾见劝动苏世子无力,将油纸伞撑开,转身看着外面的雨,她直言道:“企图在南上兵起,与梁兵勾结,想不到你的谋划被我一个女子知晓了吧,我会将此事揭发于明堂之上的。”

    苏禾又望了一眼苏世子,“兄长若是出什么事,莫怪阿禾不曾拦过你。”

    苏世子面露心虚,蹙了眉。

    段宸眸色幽深,起了一丝戾色,“这么大的雨,苏禾为何不等等雨停,今日莫回去了。”

    苏禾已撑伞走入雨中,踏下青玉台阶,段宸冒着雨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还是回本王府邸一叙如何?”

    说罢,便要将苏禾往殿中拽去。

    苏禾大惊,奋力挣扎起来,手中油纸伞被摔掉在台阶之上,“段宸你想做什么!”

    “阿禾不是知道了吗,空口无凭,本王又怎能容你去造谣生非。”段宸阴冷道,他自然不会怕苏禾,而是那太子。

    苏禾没想到在这宫廷之内,段宸都敢行越礼之举,岂是敢将她强行拉走,实在是胆大妄为。

    苏世子见此,也欲上来抓苏禾。

    却不料她奋力挣扎段宸,却不慎脚下一滑,踩空台阶,混乱中扯下一块玉佩,瞬间人已从台阶之上层层跌落下去。

    雨水堆积顺着一层一层青玉台阶流下来,阴雨暗沉,使人感到越发沉闷,青石板上转眼间已尽是骇人血水。

    这一幕的发生让长阶上的两个男子惊谔片刻。

    苏世子小心翼翼看着下面躺在血泊中的苏禾,抖着声音道:“这…这…为何如此多的血……”

    段宸目光一冷,不顾苏世子的惊恐,他正要下长阶去查看苏禾是否还活着,不远处一阵步伐声传来,瞥见那抹玄金色人影赶来。

    他微顿,只好置之不理,匆匆离去。

    苏世子慌忙跟在他身后,仓惶道:“苏禾…怎么办。”

    “是她自己摔的,与你我无关,最好是死了。”段宸幽幽道。

    他会尽快处理尚德宫的奴才,如此大的雨,太子妃是不慎摔下长阶。

    既然不能将苏禾带走,那最好是她死,只有死人才闭嘴。

    ……

    苏禾躺在青石板上苟延残喘,漫天大雨将她淋湿,冷得发颤,一片潮湿中无边的痛楚将她淹没,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流出来……

    满心恨意,她曾在乎的信任的,是逼死她的人。

    直到一双温热的大手将她横抱起来,依稀得听得见他慌张无措的呼喊,听得见他胸腔的震动,知道他在跑。

    苏禾呼吸也渐渐薄弱,空气里蔓延着血腥味,她抬着沉重的眼皮,最后的模糊的视线里,是太子慌张的容颜。

    雨水顺着他的脸庞滑落下来,滴在苏禾的苍白无色的唇上,雨是咸的。

    悔意顷刻间席卷而来,最后竟唯有他在乎她。

    殿下,我们别和离了…

    如果还能活着,阿禾好好爱你。

    “我……”

    苏禾虚弱到无力挤出半个字,小手上满是血迹,紧紧攥紧他的衣领,她才来说再也不放手,可是晚了?

    伴着颤抖的低吼声,苏禾陷入黑暗之中。

    “别睡!阿禾醒醒……”

    ……

    后来在那漫长的黑暗里,苏禾都能感觉到那熟悉的气息存在,温润且柔情,有人坐在榻前看着她,目光满是惆怅。

    能听见他说话,却无法回应他,也不能动弹,如同被张网紧紧困住,挣脱不了。

    听他说:“我在等你啊。”

    “御医说阿禾撑不过今年冬天了,如何是好,这如何是好……”

    “你说不愿再见到孤的容颜,孤躲着便是,你醒来好不好。”

    “醒来后,你要什么都可以,不就是和离书吗,千张万张孤都写给你。”

    她不要这个,一张都不准写。

    苏禾意识不清,时而能听见他的话,时而又陷入黑暗,浑浑噩噩的,记忆也在消散。

    甚至忘记她是谁,为什么困在黑暗里无法动弹,虽然黑暗但时常温暖环绕在身边,是个很安心的怀抱里,她想醒来去见那个和她说话的男子。

    问问他是谁,可否婚配?可愿娶她?她是不是太不矜持了。

    作者有话要说:阿禾大哭:呜呜再也不让殿下伤心了。

    太子:会做选择题了吗。

    阿禾点头:优先选择殿下。

    今天一定可以双更

    第41章

    伴着窗外黄鹂莺声,苏禾从睡梦中醒来,光线透过她的眼帘,刺眼十分。

    一梦终醒,她的记忆恍惚着,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昏倒的,但做了一个让她很难受的梦。

    守在榻前的宫女岚儿见床上的人醒来,她探身说道:“娘娘……”

    话还没问完,苏禾便截住她的话:“太子殿下呢。”

    之前那次她昏倒,醒来时太子都守在身边,这次不见他的身影。

    岚儿愣愣道:“殿下在练武场。”

    东宫的武场,专给太子殿下用的,因为苏禾一直以来病得多,她从未去过那处。

    苏禾起身将衣物披上,衣衫未整便跑出去,身后的宫女连忙追上去,呼唤着:“娘娘要去哪!刚醒来不要随意奔跑……”

    昨夜太子妃又突然昏倒,被太子从文轩王府抱回来,连夜唤了御医,好在只是有些发凉,也无大碍,这一醒来二话不说便跑了出去,若是太子知晓奴才照顾不周,又得挨骂了。

    苏禾越过长长的走廊水榭,她此刻只想见到太子,一群太监宫女已追在她身后,“娘娘还是回去休息躺着吧,奴才们已经去请殿下了,您刚从昏迷中醒来,还不能这般跑动。”

    苏禾挣开他们,心急道:“本宫自行去寻他!”

    还未走到武场,便见那身形高大的男子缓缓在前方不远处,苏禾立马扬起笑容。

    太子着一身月白色劲装,利落干净的衣装衬得他身材比例极好,宽肩窄腰,笔直的长腿。

    似乎刚从武场回来,解着手腕上的绷带,侧耳听身旁刘公公汇报。

    正好抬目与苏禾对视,见她衣裳单薄下意识蹙了下眉,便又很快恢复神色自若,不想再担忧她。

    又见吵吵闹闹的一群人,刘公公见太子神色不悦,便道:“在此喧哗什么,你们就是这番照看娘娘的!”

    宫女躬身回他:“娘娘刚醒便跑了出来,说是要来见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