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名次越靠前,报喜的速度越慢。从报了吴轩之后,又过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才又报了一个人,是“第二十一名”。

    然后,大厅里就安静了下来,好半天,都没有报喜的差役过来。

    “咚咚——”通往二楼的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只见一位衣着富贵,满脸傲气的贵公子,从二楼走了下来。大厅正中间座位上的四个人,立马站了起来,把座位让给这位公子,自己站在一旁。

    贵公子神色温和,“你们也坐吧。”

    “不用,杜公子您坐,我们去旁边的桌子即可。”几人去侧面的桌子,和其他人挤在了一处。

    邴辰维小声道:“是杜传枥。杜阁老家的公子。”

    内阁首辅严阁老年事已高,基本很少上朝了。目前手握实权的两位高官,就是杜阁老和冯阁老。

    两位阁老在朝中各有一股势力,几乎不分高下。但两人的后辈,却天差地别。

    杜阁老出身书香世家,两个儿子也都十分好学。长子杜传棱是景元十年的状元郎,当年也有京城第一才子的美誉。后来不幸因病早逝,不知多少人扼腕叹息。

    次子杜传枥和他的兄长一样,从小颇具才名,前几场考试都中了案首,是顺天府的“小三元”。这次乡试,肯定也能高名得中。同辈之中,他的名望仅次于顾瑾。

    而冯阁老的独子冯镇昌,却是一个五毒俱全十分张扬跋扈的恶霸。多次当街强抢民女,殴打平民,名声极差。

    ——

    杜传枥亲手倒了一杯茶水,气定神闲地等待着报喜差役的到来。

    按正常的速度,现在应该报到了第十名以内。

    吴轩和吴文韬一左一右按住柳思源的肩膀,“思源,稳住。”

    柳思源声音有些发颤,“我觉得我考不了这么高。”吴轩才第三十七名,他怎么可能在前十名。

    吴轩道:“院试我能超过你才是意外,真论才学你比我强多了。”在吴轩看来,柳思源跟顾瑾是同一档的水平。

    “报——”门外终于又响起了久违的报喜声,大厅里众人都朝门口看去。

    “报——恭贺真兴府柳思源柳老爷,高中乡试第六名!”

    “哇!”吴文韬第一个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思源,第六名!天呐!你中了第六名!”

    柳思源手都在抖,在袖子里掏了半天都没掏出来红包。吴轩看不过眼,直接上手帮他掏出了红包,放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太轻。他自己又添了一个,这才递给差役。

    杜传枥也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第六名,很不错的成绩了。就是出身太低没见过世面,差役报喜都能紧张得全身发抖。一看就成不了大事,不值得结交。

    乡试报喜没有会试那么大阵仗,普通名次都是差役小跑着来报,只有解元能得到敲锣打鼓的排场。

    杜传枥轻啜一口茶水,等待着锣鼓声响起。

    “报——”门外传来差役的喊声。

    杜传枥的心咯噔一下子,怎么没有锣鼓声?

    “报——恭贺顺天府杜传枥杜老爷,高中乡试第二名!”报喜的差役自然认识大名鼎鼎的杜公子,直接跑到了杜传枥桌边,双手递上名次文书。

    本以为会收获丰厚的打赏,差役抬起头,却被杜传枥凶恶的眼神吓了一跳。他手一抖,文书差点掉到地上。

    杜传枥很快收敛了神色,朝身后挥了挥手,小厮上前收起文书,递上两个大大的红包。

    差役原本准备好的吉祥话都咽进了肚子里,一句话没敢说,快步溜了。

    大厅里这么多人看着,杜传枥不能发脾气。他暗暗捏了捏拳头,脸上硬挤出了一张笑脸,接受众人的恭贺。

    ——

    等回到杜府,得到了解元确实是顾瑾的消息,杜传枥像疯了一样砸烂了整间书房。

    杜阁老下朝回家,把杜传枥叫到前院,“乡试输给了顾瑾,才更要加倍努力,争取会试把他踩在脚下。从明天开始,在家潜心苦读,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外出。”

    “是,父亲。”杜传枥垂着头应道,他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第76章

    放榜次日, 顺天乡试主考张镜诚张大人,在西郊园林举办鹿鸣宴。

    乡试第二名的杜传枥因病缺席, 另有几位名次不低的官宦子弟也缺席了, 其中有冯阁老一派的, 也有杜阁老一派的。

    张大人浑然不在意,一场宴会依旧办得十分热闹。

    他一边勉励众位新晋举子, 一边邀请众人上前展示才艺。最受他重视的自然是解元顾瑾,“怀瑜自幼书画双绝, 文采斐然,而今得中解元, 可谓实至名归。”

    张大人毫不掩饰对顾瑾的喜爱, 频频让他上前吟诗作画品评文章,一场鹿鸣宴几乎有半场都是顾瑾的个人才艺展示。

    而吴轩和柳思源作为顾瑾的“同乡”兼“好友”,也不免被拖出来了好几次。

    吴轩大笔一挥, “呦呦鹿鸣, 食野之苹。我有嘉宾, 鼓瑟吹笙。”一句《鹿鸣》一鼓作气一书而就,写罢撂笔下台。

    “好字!”

    “越是名句, 越见执笔之人的功底。”

    众人纷纷出言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