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狗皇帝,属狗的会咬人。这尊大佛她惹不起,躲着不见总行了吧?

    街上的石子被踢飞,景月槐烦闷的扇着扇子。突然一股香气飘来,惹得她一转方向,毫不犹豫地进了令人醉生梦死、流连忘返的歌舞楼。

    所到之处无不是碧清国国土,但惟有这歌舞楼是颜霁泽绝不会涉足的地方。理由是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猜想,或许是因为他讨厌女人。

    她刚一进楼,便被热情的姑娘揽住了手臂,拉着她往里走去。脂粉香气满面扑鼻,高山流水般的琴声传出,曼妙身姿在台上舞动。

    “小相公看着眼生,可是第一次来悦君归?”扮相美艳的女子故意凑在她面前,奇异的香直窜大脑,快要勾去人的魂魄。

    景月槐一收扇子,将腰间的钱袋丢给了过去。沉甸甸的银两吸引了女子的视线,几声银铃般的笑传来。而后,她被拥着往雅座走去,再未出过悦君归的门。

    她这几日美人作陪,轻松自在,可颜霁泽几乎要疯掉。

    他将京城逛了个遍,甚至就连黑巷也未曾放过。可是,无论何处,却始终不见景月槐的身影。若非景家有收到信,他差点就以为她又被人拐了去。

    可是,信被景月兰握在手里,就是不肯告诉他人究竟去了何处。

    以前月余不见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不过两日,他便觉得心底空掉一块般难受。风吹入心间,只觉得凉意将他包围。

    早知如此,他便不定下这五日之期,从石室出来的第二日便带她回宫。

    颜霁泽轻转着手中瓷瓶,倚靠在木椅上。

    景觅风半跪在地,俯首道:“皇上与娘娘所中之毒,名为焚情散,产自南巫古国。此毒无色,却会混在空气中,散出奇异的香甜味。若不能平心静气,毒便会随着血液飞快扩散,后果不堪设想。好在皇上龙体安康,否则只怕……”

    焚情散,南巫古国特有的东西,寻常人根本无从获取。若非精心谋划,怎会以此稀有之物下毒。

    “此事你且不要声张,朕会派人查明,绝不让武妃白受这一遭。”

    “臣遵旨。”

    “起来吧。”颜霁泽翘起腿,指节撑住脑袋,“朕还有一事要问你。”

    “皇上请讲。”

    “武妃究竟去了何处,可曾告知于你?”

    听他这样一说,景觅风缓缓一摇头。他躬身,致歉道:“小妹——武妃娘娘自幼便随性而为,常与臣吵嘴,责怪臣看管过严。若说此番离去谁人会晓,便只有月兰一人了。”

    和他猜想的一样。只是,这几日就连景月兰常刻意避开他,也不知究竟是何种缘由。

    颜霁泽有些头疼,他收起瓷瓶,打算出门去找景月兰。

    凑巧的是,他要找的人恰好就在院中。只见景月兰手捧账簿,正坐在寒风呼啸的院中。

    “月兰。”

    “皇上来了?坐吧,我马上就理完这本账簿了。”

    敢无视他天子身份的人,除了景月槐,便是自幼与他交好的景月兰了。

    院中无光,如此阴冷倒也令人精神抖擞。颜霁泽瞥了几眼账簿,心中夸赞了他几句。如此整齐的账面,便是内廷最仔细的宫人也理不出。

    冬日冷的让人打颤,却也最磨人的性子。颜霁泽耐心等着,直到鼻尖渐覆上一层红,身旁宛若冰雕的景月兰才有了动作。

    “皇上这两日一直找我,可是想问家姐之事?”他合起账簿,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姐姐不让我告诉你,我是不会说的。”

    打扫房间的侍女匆匆走过,带来一阵无言的沉默。

    颜霁泽搭住景月兰的肩,极为真诚道:“先前你所言,朕已细细思考。我绝非是一时兴起,月兰。你若不信,便天地为证,日月可鉴。”

    景月兰哦了一声,颇感意外的一挑眉:“皇上可明白,君无戏言一说?”

    “朕明白。”

    “姐姐在悦君归,皇上可去一寻。有此玉佩,旁人当不会拦皇上。”

    雕着曼妙舞娘的玉佩落入颜霁泽之手,他勾起笑,撑起身子,就此离开。

    厚厚的账簿被轻轻抛起,景月兰托住账簿,意味深长的一笑:“只是,早有人先你一步去寻了姐姐,至于姐姐会被谁人带回,倒是个有趣的赌局。”

    ·

    “月公子,听其他姐妹说,店内来了一眸如宝石的俊俏公子……”为景月槐布菜的舞女欲言又止,巴巴地望着她。

    她挑眉,摆了摆手:“你去吧,此等俊俏之人不常见,若是错过了可就没得看了。”

    舞女大喜,连连躬身,忙退出了房间。

    悦君归的菜不好吃,下次不来这家了。

    景月槐叹气,吃了几筷便没了食欲。

    果然不能在歌舞楼吃饭,不能在饭馆欣赏歌舞。

    她塞了几块点心下肚,也颇为好奇的出了房间,趴在了围栏上。

    什么眸如宝石的俊俏公子?她也想瞧上一瞧。

    子人被围在人群中央,很是无奈,只得展扇挡着那些过分热情的手。他被半推半拥的往里走去,四下寻找着景月槐的身影。

    突然,他停下脚步,抬起了头。

    !!

    景月槐猛蹲下身子,却早就被看清了脸。通过围栏的缝隙,她看到了子人的扬起的笑。

    好个景月兰,不是说好不会告诉任何人她在这里的消息吗!

    怎么办,子人都找到这里了,下一个不会就是狗皇帝了吧?

    啊啊啊他到底是把情报卖给了多少人啊!商人不可信,不可信!!

    “这位公子,可否入内一叙?”子人在她身边站定,合起的折扇轻敲了敲她的肩。

    “哈哈,好巧,你也来听曲啊。”

    木门关闭,因他而起的波澜渐渐平息。景月槐与他面对面坐下,却又听得一阵噪杂声。

    心猛地一提,强烈的不安感涌出。未等她出去一看究竟,门便在她的注视下缓缓而开。

    颜霁泽的脚步一顿,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露出一哭笑不得的表情,脑子停止了思考。呆坐在原地,宛如一具木偶。

    “好巧啊,子人公子也来悦君归听曲。”

    “颜公子素来不喜欢风月场所,今日真是好雅兴。”

    两人对视,又同时看向呆若木鸡的景月槐。颜霁泽迈入屋中,半火的关上了门。子人将茶一饮而尽,挑衅般坐到了她的身边。

    “月槐。”

    “月槐。”

    她猛一声咳,默默一后退。

    “我有话要跟你说。”

    “可否听我一言?”

    两人同时捉住她的手腕,将她困在了桌边。

    完了,全完了,她现在跳窗跑路还来得及吗?

    颜霁泽抿嘴,阴沉的面孔与笑意盈盈的子人形成极大的对比。

    “子人殿下,她是后宫妃嫔,殿下此举,不怕有过从亲密之嫌吗。”

    “颜公子,此处并非皇宫,无须遵守宫规吧?”

    景月槐望着房梁,开始放空大脑,自动屏蔽了二人说的话。

    第28章 求生第二十八记

    回宫的日子终于来临,景月槐一下马车便逃也似的回了宫。她亲自推上门,抬起门闩将宫门卡死,这才放下心来。

    见状,正欲下车的颜霁泽撂下窗帘,只得转向回了伏龙殿。他垂眸沉思,装有焚情散的瓷瓶被紧握在手。

    比长春宫还要奢华的宫殿传出一声巨响,贵妃将炭盆踢翻,怒气冲天。一旁,宫女忙将火星扑灭,跪地俯首。她胸膛不断起伏,指甲深深嵌入掌中。

    “废物,废物!”她咬牙切齿,一脚踹倒了身旁宫女,“如此稀有的毒/药都未能让武妃身死宫外,你们是怎么办的事!?”

    宫女忍住眼泪,忙爬起叩首:“奴婢不知,奴婢不知呀。”

    贵妃冷哼一声,拾起了桌上的玉佩。她眯眼,将玉佩丢在地上:“去告诉他,若想一家团聚,便照本宫吩咐的做。”

    就算武妃侥幸逃过一劫又如何,她花了大把的银子布下此局,无论如何,都定要她再无翻身之日。

    宫女连声称是,捡起玉佩匆匆离去。

    “兰秋。”

    “欸,怎么了娘娘?”

    景月槐幸福的抱紧了长枕,又唤道:“兰秋。”

    “奴婢在呢,娘娘。”

    “兰秋兰秋!”

    “娘娘,您怎么了?”

    她猛一个起身,抱着兰秋便往她身上压:“我可想死你了,兰秋!啊,不是想你死,是想死你了,不是那个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