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众人的目光汇聚在景月槐身上时,她满脸通红,恨不能当场跑路。

    “姐姐绣的这泥鳅真是活灵活现,璎璎就没有这样好的手艺,我可真是羡慕陛下。”莫名高兴的景月兰多饮了几杯酒,醉意朦胧的凑上前来。他半趴在颜霁泽的桌上,无意间打翻了盛着果子的琉璃盏。

    如此失态的景月兰难得一见,景月槐为自己满了杯茶,对他接下来要说的话颇感兴趣。

    “姐姐。”景月兰神色认真,忽一把捉住了颜霁泽的手。

    这……酒量真是比想象中的还要差。明明没喝几杯,竟连人都认错了。

    被错认的颜霁泽笑着,反握住景月兰的手,故意道:“怎么了,月兰,可是有事要告诉我?”

    景月兰连连点头,深色的眸亮晶晶的:“我要当爹了。姐姐,你也要抓紧才是。”

    颜霁泽挂在脸上的笑一僵,突然想起来宫中数月前曾传的流言。

    皇上膝下无子,并非是因忙于政务,无暇顾及后宫。而是身体抱恙,不举所致。

    景月槐捏杯子的手一紧,突然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槐儿,今晚来伏龙殿侍寝,可莫要忘了。”

    第75章 求生第七十五记

    时隔多日,景月槐再一次以侍寝的名义站在了伏龙殿外。她穿着第一次见颜霁泽时的薄衣,天气却不似冬日那样的寒冷。她握了握拳,向沈木微微颔首,迈过了门槛。

    刚一进门,快要冲昏人头脑的酒气便从内室传了出来。景月槐心里一咯噔,本能的想逃离此处。

    她刚扒开一点门缝,便听得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转身,只见颜霁泽喝的红了脸,衣衫凌乱,香甜的酒洒了满身。他丢下手中酒壶,一掌拍在门上,震的景月槐一抖。

    “槐儿。”颜霁泽胸膛起伏着,捉住她的手往胸口放去,“我难受。”

    喝了这么多的酒,醉成这幅模样,哪能不难受。但,他似乎并不是因醉酒而难受。

    可若问他具体是因何如此,她也不明白。

    “皇上醉酒了,自然是难受的。”

    “我没醉。”

    颜霁泽喉头滚动着,喘气声越发沉重。他吐着热气,伸手便去解自己的衣衫。手掌炙热,眼神迷离,眼底渴望之意清晰可见。

    景月槐睁大了眼,哪能想象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番地步。她望着逐渐比逼近自己的人,向后退去,脑袋不偏不倚的撞在了门框上。她皱眉,随即被香甜的酒气缠绕。滚烫的指尖划过她的脖子,留下一道火热的痕迹。

    “槐儿,你莫要走好不好?”他轻吻着她的脖子,没缘由的红了眼眶。

    被圈禁怀中的景月槐有些热,好似羽毛拂过心头。她抵着颜霁泽的胸膛,耳边是他沉重的呼吸声。

    他呼吸声微微颤抖,搂着她的手更用力了几分:“我本想等你来,与你商量些事情。可不知为何,竟莫名其妙的睡着了。再醒来时,恍惚的快要分不清是否仍身处梦境。”

    她明白了。

    “你梦见我离开了?”

    颜霁泽不语,只将头埋入她颈间。过了许久,他才闷闷道:“我梦见你同子人回了西洋,说他才是你今生所爱。你走的那样无情,甚至都不曾回头看我一眼。你莫不是想为子人生儿育女,才屡屡拒绝我。果真是情深意切,就连梦里也这样伤人。”

    本想哄一哄他的景月槐刚要开口,便听得他话锋一转。她表情骤变,一拳打在他左心口上。

    “槐儿?”

    “颜霁泽,你今天过生日,我不跟你计较,但你真是个混蛋。”

    说着,她挣脱了他的怀。可刚要抽身,她便转身又是一拳。这拳打的极重,他胸膛上发出一声闷响。

    凭什么不计较!

    景月槐指尖抵在颜霁泽薄衣上,未来得及修剪的指甲嵌入他的肌肤:“如果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不必借酒劲说这些话给我听,我走便是。”

    说罢,她又是一拳。他一时没防备,一连退了几步才稳住。

    颜霁泽看着大开的屋门,一瞬间清醒了。可当他迈步正欲追时,却瞧见景月槐怒气冲冲的又了回来。

    挂在腰间的荷包被用力扯下,景月槐朝他一翻白眼,大步离去了。

    那一晚,沈木甚至都不敢离开颜霁泽身旁半步。他端茶倒水,捶背捏肩,始终未能让颜霁泽恢复正常。本以为睡上一觉便可好转,但不曾想,事情却变得越发严重了起来。

    一夜之间,皇上仿佛变了个人。失魂落魄、茶饭不思,处理国事也越发的严厉了起来。若非沈木多年侍奉,能稳得住,只怕也早已被送进司刑去了。

    皇上这幅模样持续了整整两日。直到礼部尚书入宫汇报中秋事宜时,满布阴云的脸色才有所好转。

    可好转了还未有半日,皇上便又沉下了脸。

    宫人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喘一下。秋实宫花开明艳,宫中的那位娘娘却早溜出了宫,不知去何处逍遥了。

    “沈木。”颜霁泽坐在院中的秋千上,却是生不起气来,“给朕备马,朕要去趟景府,接槐儿回来。”

    “皇上,其实……您还是不去的好。”

    颜霁泽抬头,疑惑不解:“为何?”

    “今日五更未到时,娘娘曾派人传话。说,若是皇上您去景府找她,她便去京中最大的歌姬馆,将您要来的消息散给所有人。届时皇上失了面子,可不能怪她未做提醒。”

    说完,沈木便慌张跪在了地上,等着颜霁泽的斥责。

    可左等右等,他也未感觉到一丝怒意。抬头,只见皇上握着秋千绳,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眼见着她是铁了心不肯回宫。反正宫中也是无趣,既如此,便让她出宫玩上一阵子吧。待中秋晚宴定下,再接她回宫不迟。

    只是,决不能叫她身旁出现子人的影子。

    “都到外面候着。”

    “是。”

    颜霁泽起身,略略等待了片刻。他负手,再抬眼时,毕又已出现在身前。

    “林氏余党虽已铲除,但却算不得风平浪静。你且出宫去,若是有奇怪的人近了槐儿的身,便不必再留在朕的身旁了。”

    “定不辱命。”

    一年之期已近,想必灵达的国王也已为子人扫除了阻碍,铺好了登基之路。只是,近日未曾听到使团回西洋的消息,还得想个法子赶紧让他走才是。

    ·

    八月酷暑,今日却是难得的凉风天。白云掩住艳阳的光,让仰视高船的人瞧的更清楚几分。几乎一年都未曾寄信回国的子人收拾好了行囊,踏上了回国的船。

    离宫前,他在随处可见的槐树上悄悄折了一枝。花虽已落,但他仍想在身旁留个念想。哪怕最后绿叶落尽,只剩空枝,也没关系。

    他默默走入船舱,不敢回头去看送自己离开的人。

    既终是殊途,那还是不去徒增烦恼的好。

    景月槐扶着头上的珠翠金器,打量着目前只有西洋才可制出的蒸汽船。正专注时,一只温暖的手将她牵住。不给她目送子人的机会,直接拉她上了与之背向而驰的船只。

    两月未曾见到心上人的颜霁泽紧握着她的手,故意放慢了步子,让她可以瞧清船舱内的一切。他虽不言语,但屡屡看向她的眼神早暴露了一切。

    分明就是只摇尾巴等夸奖的大狗。

    可景月槐却偏不遂他的愿,只当没看见周遭的一切。

    为庆中秋佳节,皇上亲画图样,命工匠打造月余,得了这可容纳百余人的船。说是为了与民同庆,实际上还是为了博佳人一笑罢了。

    为了宫里那位曾极不受待见的月贵妃娘娘,皇上甚至抛下了皇后,遣走了后宫所有的人。还大改宫中布局,将如今月贵妃娘娘喜欢的一切都挪至近处。

    京中甚至有言曾传,说月贵妃娘娘非这凡世俗人,而是天仙降世。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是美若天仙的佳人。几乎没有人情味的皇上,自然也未能闯过这一关。

    而我们天仙降世的月贵妃娘娘,对皇上精心布置的这一切并不太感兴趣。除却有人来时抬头瞧上一眼,其余时间皆是闷闷地在位子上逗着鹦鹉。

    不知为何,景月槐的心总是难安。

    “槐儿,前些日子我说了伤人的混账话,确是我不对。”颜霁泽讨好的凑近了些,轻晃了晃她的胳膊,“今日朝臣皆在,京中富贵之家也都会上船南下。我好歹是一国之君,在众人面前给我几分薄面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