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动说:“我载你。”

    小陈有点受宠若惊,但也没客气上了车,他正好有问题要问黎动。

    他扣上安全带,掩不住兴奋,“黎高,我们是明天早上的飞机吗?到时候能不能我打车到你家,然后我们一起去机场啊?”

    作为一位一直冻在平拆队冷藏柜里的新人,无论是迁移高危异世界的任务,还是拆除平行世界与本世界通道的任务,小陈都没见识过。

    这一次去流浪者世界出差,黎动真切感受到了他扑出来的雀跃。

    黎动说:“我去接你,开车去机场。”

    小陈连连摆手,“那……那怎么好意思啊,我打车。”

    “你家在哪?”

    小陈说了位置。

    黎动说:“我家先到你家再到机场,三点一线,俗称顺路。”他觉得很奇怪,按理说他跟小陈出过一次任务,怎么也不是点头之交了,但小陈却卯足了劲儿地客气。

    就好像他不会跟任何人熟。

    不敢跟任何人熟。

    不过要是看到小陈在梁曦等人面前的表现,黎动就会明白,在小陈眼里,他的地位能算闺蜜级的。

    “等会儿我去买毛裤和皮裤,要不要帮您买两条?他们说流浪者世界好冷啊,比东北还冷。”小陈像准备出游一样,假装不在意,但是兴奋怎么都掩不住。

    黎动摇了摇头,非常坚定,不穿毛裤,是他对抗冬日,最后的倔强。

    黎动把小陈卸货之后回家。打开门,看到在这北方的大秋冬,老黎光着膀子在屋子里乱窜。

    他见到黎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起手机,挥动着两只肥硕的臂膀,嘿嘿笑说:“我锻炼。”

    黎动很懂,为了保全老父亲的面子,不应揭穿他。当然他是理解不能,老黎哪里来的自信要给玫姨秀“肌肉”。

    他把手里的猫箱递给老黎,说:“猫。”

    老黎生平最怕绒毛动物,窜出一丈远,大叫:“救命啊!杀爹了!”

    打开猫箱后的半小时,房间里上演了一场真人版猫捉老鼠大戏。

    黎动进了书房,猫都给老黎了,他的任务完成了,他就是这么一个任务指向型人格。

    他觉得老黎应该养只猫安放一下云养女儿的母性,于是就有了猫。

    猫都有了老黎还要什么?逢年过节他也给老黎发红包了,每次出任务之前也都回老黎家住了,每天一小时亲子活动也都参加了。

    他觉得这种父子关系堪称和谐完美。

    老黎显然不这么觉得,他揪着头发跟这只好容易被买回家,跟谁都是热恋期的扁脸猫对视,这猫长得真是丑了吧唧的,黎动的审美为何如此不同凡响?

    老黎一想很绝望,这么一来的话,不就代表他以后带回家的媳妇儿也很堪忧吗?

    他真心觉得自己越来越朝着空巢老人队伍迈进,生儿子不如生块叉烧,还不如去养老院呢,现在就应该收拾行李!

    老黎躲开热恋期扁脸猫,他冲去黎动书房,抬起手想敲门,顿了顿还是把手撤回来。

    自嘲似的笑了声,“耽误他拯救世界呢。”

    还不如跟猫玩。

    黎动从书房出来的时候,一猫一老头已经相处和谐了。老黎握着扁脸猫的小爪子,教它看新闻联播,念叨,“我告儿你啊臭屁蛋,小蛋蛋,这是国家大事儿,你得关心啊。”

    黎动看了眼这其乐融融的场景,蛋蛋显然不怎么关心国家大事,更对自己的名字显出一种生无可恋的无动于衷。

    黎动觉得自己又通过统计学做了一次正确决定,看吧,他就说老黎需要一只猫。

    第二天大早他出发,蛋蛋跳下沙发窜过来,爪子拼命向上抬,刺啦刺啦划着黎动裤腿,仰着小脸对他叫。

    蛋蛋刚得到一个温暖的家,还没什么安全感。

    黎动看着这毛茸茸的声线娇软的猫,内心毫无波澜,一点都不觉可爱,还不知有多少细菌。

    老黎听到蛋蛋的叫声,跳下被窝,趿拉着拖鞋跑过来,一把抱起肥猫,说:“蛋蛋我的祖宗啊,外边儿可冷死了,你乱跑什么啊……哎呦你跟他撒娇?真是瞎了猫眼……”

    黎动被无视得很彻底。

    对于黎动这种不分时间的出任务,老黎习惯到视而不见,他就这么抱着猫回了卧室。

    黎动接上小陈,小陈看了眼黎动,欲言又止。

    上了飞机小陈终于忍不住问:“黎高,你还带了其他衣服的吧?”

    黎动说:“没。”

    小陈把自己裹成球,但黎动只穿平拆队行动员黑色卫衣,外面套一件黑大衣,小陈禁不住担心,别说到了流浪者世界了,他能不能活着走出白玉县都是个问题。

    白玉县没有机场,他们飞康定,下了飞机一个男人来接。

    军裤靴子,黑色羽绒服。

    这男人打量了一下穿得跟要去南极度假一样小陈,还有宁死不穿羽绒服的黎动,觉得这二位这一趟,可有得受了。

    黎动跟他握手,“黎动,298部高级行动员,这位是我同事,陈换。”

    “卓静笃,无业游民,嘿嘿。”

    卓静笃长得不错,棱角分明,眉骨处有一道疤,看起来就是那种单靠长相就能让你跪下来叫爸爸的爷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