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方现在就想安安静静完婚,岭武就算没收了迫击炮、坦克、导弹、原子弹,他都没什么所谓。

    即使他们最后真的短兵相接,几杆机枪几只手雷而已,他也根本不在乎。

    白玉换了衣服敷了药,陪着莫慈。莫慈给她学刚才那两人说的话,几乎一字不落完整复述,顺带还加上了语气表演。

    白玉轻轻捂着胸口,刚那一脚把她的五内给震的,虽不碎亦不远。她胸口憋闷疼痛,刚才上药又吐出一口血来。

    但是她没表现出来,脸上还是挂着日常那个无辜的表情,看莫慈耍宝。

    白玉一脸天真,可毕竟是装的,跟莫慈这种天然的呆萌完全两样。

    莫慈表演得活灵活现,白玉很容易就分得清,她学的那个低沉的声音是无方,而冰锥子一样的声音是岭武。

    看完莫慈的个人小剧场,白玉给莫慈进行分析解释,说:“无方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场,示意自己是友方,绝对没有叛变的意思。”

    莫慈有自己的见解了,“他们两个交朋友,是不是因为没人愿意跟他们做朋友?”

    莫慈这话,戳心得很,但是白玉觉得好像的确是这样,她一笑说:“的确,他们那样的人要寻找同类做朋友不大容易。他们不屑与庸人为伍,也少有人愿作他们的友人。”

    莫慈失望地说:“那他们现在也还是朋友,不打架?”

    白玉说:“也不是。岭武之意,是要无方把善渊反叛军给绞杀击灭,唯有如此,才允他成婚。如果不成,那么他说的双喜,就都不能够了。”

    莫慈恍然大悟,合着她根本就没听懂他们说得是什么啊,她想了想,说:“那让他们找不到善渊就行了是不是?”

    白玉点点头,不置可否,莫慈马上又说:“那我们去哪里找黎动?找到他们,我保护他们。”

    白玉说:“地下依旧重兵把守,我无法进入,因而也实在无法知道是何物在禁锢你。这个禁制专为你设,所以暂时你还出不去。”

    “那叫黎动来!”莫慈说,“你们救了黎动是不是?哎……黎动好疼的……”

    白玉觉得她要是长了两只耳朵,现在都耷拉下来了,垂头丧气的。她看着心都忍不住一软,说:“我要是男人,也得把你捧到心窝上。”

    莫慈一下想到白玉的心窝被那个丑八怪男人踹了一脚,轻轻伸手去摸,大眼忽闪,问:“你也好疼吗?”

    白玉微笑说:“我没事,如果善渊算得不错,那应该很快就要开始打仗了。我怕我可能会熬不到看见善渊最终胜利,到时候你们帮助她,好吗?”

    莫慈见白玉脸上的笑被蒸掉了一样,变得干涩,说:“我当然帮,为什么你熬不到?”

    白玉说:“我们也吃不准,但是……哎,算了,我跟你讲个故事吧。”

    她一面说,一面将披肩长发拢起来,绾成一个发髻。

    “十六年前,岭武已经掌权,虽然还是有人造反,但都小打小闹,成不了大气候。他一上位便开始禁。书,赤焰卫挨家挨户地搜查,哪怕发现了一张纸,这家人便是满门抄斩的罪。

    “我那会儿还小呢,才六岁。我爹爹悄藏了一本古籍,是他从小读到大的圣贤书。被邻人上告举报,我爹爹被乱刀分尸,我躲在一个坛子里逃过了,可我眼看着母亲跟姐姐被凌辱。

    “那时候跟现在不一样,现在我们都习惯了。可是那时候才刚开始变革,是有家庭的,女人虽地位低下,可不是物品,不是畜生。我那时虽只六岁,但永远记得爹爹教给我的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虽然爹爹说,那是在隐喻君王求贤,可无论是贤才还是女人,原来都值得这样被对待。如果我不知道,也许我会过得比较快乐。”

    莫慈听白玉语声,知道她在说一个非常悲伤的故事,便心疼地拍拍白玉的肩。

    莫慈没有父母,并不知道这些生活在长长久久家庭制文化之下的人们,父母家人,于他们有多么重要。

    可是她转念一想,要是她亲眼看到黎动被人杀害,那她一辈子心里,也许也就只剩仇恨了。

    第54章 星火 24—修

    白玉的声音苦极, 她说:“如果我不知道,也许我现在只一心求生,活下来便是我唯一的目标。可是我知道, 我记住了, 我知道女人……人不应该这样被对待。所以我这一生, 唯有一件事是不得不做的, 那便是让岭武跟无方这残暴无垠的暴。政,走到尽头。

    “我六岁就被送进了秀女营, 被一群恶心的老男人围着。他们除了要保证我是处。女之外,其他的能做的都做了。我没办法,我若想被分作特级最后被岭武选中,那就只能用自己的身体去贿赂那些有权决定我去路的男人。但后来我被无方选中,十八岁进了这里, 如今已经过去八年了。”

    寥寥几语,才是真正的椎心泣血, 莫慈听得鼻子发酸。

    白玉苦笑着说:“我没办法,一点其他的办法都没有。这些话听起来很像借口和逃避,但那是真的,真的是真的。如果我不学着习惯于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便走不到今日。在泥潭里我没有第二个选择。我这一生所有的事都不是我选择的, 都是我不得不做的。

    “如今我在自己最厌恶的规则之中滚了二十年,终于是时候了,莫慈,救我们, 我们……我们不能功亏一篑。”

    ——我们如此努力, 如此艰难地在绝望中苦撑,我们从未放弃, 一直在自救,真的不能功亏一篑。

    莫慈眼泪婆娑,啄米样点头,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她从未发现原来善恶能如此明显,原来世界上真有这样的残暴,这样的腐烂,让人恨不将其连根拔起,除之而后快。

    在这样的溃烂之中,白玉她们这不顾一切的反抗才更显得难能可贵。

    因为他们这些人不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们是真的全部的可怜。他们没有选择。他们在努力地创造选择。

    白玉话说完,发髻也挽成了。

    她忽然变了样子,软弱、柔美、娇嫩,随着一头青丝一起被管束在发髻里。

    莫慈看着白玉,擦了眼泪说:“你这样子像怀安。”

    一丝碎发也无,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束发的将士。

    白玉说:“怀安现在在生育营,善渊很快便救她出去了。无方不能生育,不然其实,我也想要一个孩子的。”

    因为无方不能生育,那么只要无方扣着白玉一天,她就一生都不能怀孕。

    “你说,我可以帮上什么忙?我现在就去。”莫慈急急地说。

    白玉摇摇头,说:“到时候黎动他们会来接应你,无方的力量不是我们能应对的,只能拜托给你们了。”

    她说着向外看了一眼,“我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