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婠婠的眼里,剑身黯淡无光,有着无穷伟力深藏,却是比祝玉妍看得还要清楚,自从修练素女功之后,她发现自己有了一些奇妙的能力,心灵变得无比敏锐。

    这道剑光之所以给人带来毁灭感,不是因为太过强悍,而是因为它的弱小,它顺从天地意志,并不违逆半点。

    不要以为这一点很容易,谁都知道顺天应人,有着莫测之威,但事实上,很少有人能明白天是什么?人是什么?是顺是逆又怎么分得清楚。

    绾绾甚至看出了这一剑的真意,是唯“不争”。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祝玉妍的拼命招数没有用,她争不过。

    眼见得祝玉妍“玉石俱焚”就要全面爆发,而苏辰却是不闪不避,握剑的手稳定得吓人,呼吸平静悠长。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并不在乎对方的拼命,甚至很有可能在攻击奏效之后,再退出对方反扑拼命的杀招。

    此剑出手,已是必杀。

    绾绾心中有着一种莫名的感应,知道这一剑刺出之后,无论师尊做出何种应对,都改变不了命运的结局。

    因为,这一剑并非简单剑术,已成此方天地的全力压迫。

    这才是无双剑的底牌。

    绾绾眼中闪过一丝伤痛,叹了一口气,身形不退反进,向着两人中间闪去。

    她离得极近,此时倒还来得及。

    “等一等!”

    白影一闪,千钧一发之际,绾绾突然出现在祝玉妍的身前,她挺起的胸膛刚刚顶着那把青光缭绕的剑尖。

    “我用竟陵、江淮等地换师尊一命!”

    绾绾感受到那剑锋之上的毁灭气息,没有半分抵挡的心思,微微昂起头,闭目等死,以极快语速说道。

    剑势一顿停了下来,气势凝而不发……

    身后祝玉妍感觉压在心头的大石突然消失,长吐一口气,背上冷汗直冒,将身上那如火山般即将爆发的庞大真气压制下来。

    真能活下来,有谁会想死呢?

    绾绾连忙接着说道:“苏慕秋,我知道你的想法,更知道你还有着许多对手,如今最需要的就是时间……你崛起太晚,就算是奋起急追,恐怕也已太迟,若是能将竟陵、江淮等地兵不血刃的掌控在手,会对你帮助很大。”

    看着苏辰剑上的杀机渐渐消失,绾绾眼眉间闪过一丝俏皮的笑意,“当然,我还可以帮你夺取江都、海陵、南康等地,这些地方如今正是我阴癸派门下弟子掌控着,想要收入囊中易如反掌。”

    她越说越是自信,一种奇特光辉从眉心散发出来,就如菩萨说法、仙子临凡,有着人性的真善美。

    第900章 春风化雨(下)

    苏辰不是被绾绾的话说动的,而是他发现,自己一剑刺出,看到绾绾出现在剑锋之前,竟然少有的心灵起了一阵波动,内心深处有着一种奇怪的思绪,不忍心就这么毁灭世间的一种美好。

    “这么精彩的女人,就此一剑杀掉,实在太可惜了。”

    就如那一次,苏辰失手打碎了他最心爱的白瓷碎玉梅花杯一样,当时他心痛了好些天,长大后回忆起来,还能依稀记起那种惋惜。

    “难道是媚术?”

    苏辰眼神一冷,寒梅傲霜诀自然流转,阴神一动,庞大的精神力洗唰内心,灵魂跃动着细察心灵。

    “心灵没被影响,仍然是自我为主,想杀这女人随时可以。”

    “没有欲望的痕迹,并不会有着奇特的占有欲望。”

    “元气之弦没有触动,更没有力量运转的痕迹,绾绾身体内的真气和气血流转都在监控之中,没有异常……”

    一刹那间,苏辰做了很多事情,但却没有半点发现,最后,他确定这种奇怪的思绪的确是出自本心,是真的觉得的确是不忍心杀害对方。

    “我以前还会嘲笑,有些人做不到辣手摧花,有时候会傻傻的放过跟自己为敌的女子,没想到我也不能免俗。”

    苏辰收剑回鞘,微微笑道:“你的提议,我答应了,无论如何,我欣赏你。”

    他选择了答应下来,因为内心之中的感觉告诉他,绾绾当时舍身挡剑完全出自真心,实在是师徒情深,不想看到祝玉妍身殒当场,这份心意值得珍惜,是世间的一种美好。

    任何美好都值得珍惜,苏辰这样想着。

    商秀珣带着几十剑卫此时才匆匆赶到,默默的看着这情景,没有说话。

    绾绾低头,楚楚可怜的扶起祝玉妍,带着阴癸派两个外事长老离去,只是扔了一句话:“我在竟陵等你!”

    眼中神情欲说还休,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怅惘深情。

    苏辰的心脏跳了跳,他没来由的又生出怜惜,只觉得这么出色的女子就如此奔波江湖,陷身在阴癸派的泥潭之中,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可惜了,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身处阴癸派当然不是做贼,但确实没有什么前途就是了,苏辰恨不得把这女人捉住,好好的教育一次,让她明白好好做人的道理。

    这份情绪又是突如其来,让苏辰十分莫名。

    “绾绾也很可怜,摊上这么一个师父,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商秀珣走上前来,幽幽叹息道。

    她的眼神里满是怜悯,对绾绾的境遇深表同情,对祝玉妍竟然也没有多少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