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极耐心。

    见到前面穿花回廊的建筑,她喃喃道了句,“我总觉得这里似曾相识,我是不是来过。”

    怔了下,纪忘舟认真看她脸颊轮廓,确是有一种熟悉感,好像和她真的很久以前就见过。

    他笑笑:“或许来过,我们见过也不一定。”

    “那我们这是什么缘分?”姜听玫停住脚,挺自然地就说出来了,“命中注定吗?”

    艹,她怎么能说得这么自然,还这么撩?

    纪忘舟顿住,一时没动作,桃花眼眼角微挑,他注视着她。

    姜听玫也似反应过来自己话中的不妥了,她连忙补救:“不是,不是命中注定,是宿命轮回,呸不是,天作之合,冥冥之中,冤家路窄,”口拙,她放弃,“算了,就是很有缘分吧。”

    说完这些她都不敢去看他眼睛了。

    纪忘舟却似乎并不在意,直接拉她走了,回屋又看了会书,大概三点多,他让她先回自己房间,然后过了十来分钟他敲门叫她出去。

    姜听玫穿着那件蓝色的针织衫外套,室外阳光很暖,院内不知名的花都开了,时不时有潦淡的花香传来,沁人心脾。

    他一件黑毛衣,休闲长裤,身材高挑,一手插着兜,低回:“带你去藏书馆。”

    “好的。”姜听玫对他笑笑,很乖巧恬淡。

    “嗯。”他在前面走,带路,她也就乖乖地跟在他后面。

    从院内过去,往偏殿那边走,一路上姜听玫注意到那两株桃花树,开得灿烂热烈,而这天气也好得过分,似乎是在酝酿一个盛大的春天。

    就在这阳光下,就算待着什么也不干,只和他一起,也很美好。

    情不自禁的,她脱口而出,“想和你一起,做所有无意义的事。”

    停顿了几秒,唇角轻扬起笑意,他淡道:“现在忘记这是寺庙了?”

    姜听玫没觉什么不妥,摇摇头:“记着呢,只是更想和你一起。”

    “就算把时间都浪费,做无意义的事,也没关系。”她很认真。

    难以分辨,也就不分辨了。

    他笑,有些慵懒:“嗯,以后机会还多。”还多的是时间和你一起,何必着急。

    到藏书馆不过五六分钟路程,姜听玫路过满园春色,又得到他到许诺,心情愉悦得像有小鱼儿乱窜,她窜到铁门前,拿起那锁低低问:“有钥匙吗这个?”

    纪忘舟拿出一串铁钥匙,低头去开门,“有。”

    姜听玫:“这是?”

    他淡回:“师父给的。”

    一时有些小心翼翼,她轻轻问:“你师父他身体还好吗?”

    纪忘舟却像已经看淡,他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波澜:“身体不好,应该就是今年了。”

    今年什么,姜听玫怕去深想。她安慰他,“哪有,你师父一定会平安健康的。”

    “他一定能看见你把新的机器人设计出来。”

    钥匙插进门锁孔里,咔的一声门开了。

    纪忘舟走前面,熟练地去开了门口的灯,照见室内的简陋,一桌一椅,其余全是书架,书架上都堆满了书籍,那些书都很旧了,被人翻过不下千百次。

    大多数书是佛经和专业书籍,关于科技,机械,人工智能的占了一半。邻近门口的地方还加了一架书架,那架子上的书似乎都是新买的,封皮都是崭新的。

    纪忘舟看着那一排新的专业书,抿着唇角,眼神暗了点。

    姜听玫注意到,“这是,你的专业书?”

    眼睫轻颤,他声音很低:“嗯。”

    “我都看过。”可是师父以为他没看过,在他离开后还是给他买了。这两年他没回来过,一年多时间在国外准备博士毕业论文和搞科研,半年多时间回兰泽,组建实验室和他爸妈周旋。

    他师父以为他还会回寺庙,还给他买了新书,却没想到这次是完全剥离了。

    “其实我对不起我师父。”他低低道,“他年轻时被高僧收为弟子,是禅宗这一门少有的悟性极佳的弟子,不过五十多就做到寺庙长老级别。”

    “当时,他下山收徒,是想扩禅宗的根基。现代入佛的人虽多,却大部分都是净土宗,他们没有参禅的资质。”

    “下山收徒,转了几圈也没遇见合适的,他便放话他会收一个亲传弟子,也只收一个,就在那半年时间内,错过就不会再收。”

    “因此很多慕他高僧名号的人都带着自己孩子上山请求他收徒。”

    “我就是那时候被我父亲带上山的。”他拿起面前的一本书,继续道:“他看我资质以为终于找到传人,于是只收了我。”

    “辛苦教导我十多年,却让我由着自己的心,走上了另一条与佛法无关的路。”

    垂了垂眼眸,他遮住情绪,“师父没有能传承他衣钵的人了,而他身体不好。他对一切的预期都很准确,就像他知道自己会今年死,他告诉我他已经是大道圆满,没有遗憾。”

    “可我知道,我就是他唯一的遗憾。”

    藏书馆平时少有人来翻阅,书架上的书早该落灰,可却一尘不染,是他师父一直嘱咐人清扫,他总以为他会回来,于是默默的在暗中将一切维持成干净的模样。

    就像小时候,他个子长得快,父母不管不顾,他在寺庙没有合适的衣服穿,只能穿短小箍着身子的破裤子,破袍子,他的师父,泓净禅师,盛名在外,享誉极高的大师,会在晚课参禅结束后,在自己房里借着昏暗灯光,给他做新的僧袍。

    他看书快,很多书没几天就看完。也是师父不辞辛劳,托人从外面买书回来,他的专业书有些很难买,也不知他是费了多大功夫一一搞到,总之藏书馆的半数多的藏书,都是他师父托人一批一批买来的。

    “他从不怨我,一直支持我在科研这条路上走。该上高中的年纪,寺庙里没有条件留给我做实验,他便亲自出山去恳求我父亲送我出国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