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忒奈:“当然是真的啊,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啊,我们到了。”

    冥王殿仍然充斥着死亡的气息,无数石雕在雾气里宛如鬼影,小白嚼了嚼阿忒奈的衣角。

    阿忒奈认命地叹息了一声,带着小白往冥王殿深处走。

    冥王殿最外围是一圈代表着“人间界”的神殿,里面的石雕也大多数是属于人间生物的造型,而再往里是代表着“十狱”的神殿,其中冥神的巨大雕塑就在这些神殿最中央,接着往里走便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后才是冥神眷者的生活区,以及帕提亚如今最大的图书馆。

    这之后,便是被称作“黄昏之谷”的裂谷了,这一片裂谷极长,峭壁下是湍急的水流,直接和勒托之海相连。

    近日里,在黄昏之谷与勒托之海相连的交汇点处出现了一只巨大的海魔,海魔大肆吞噬它周围的生物,在丰收季节之际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它滞留的位置实在是太巧妙了,正好卡在禁地的边缘上,导致一般神眷者忌惮着禁地的力量(凯珀尼亚的被动)不敢来,而凯珀尼亚也不能直接去剥灭它。

    凯珀尼亚失控的力量范围是以他为圆心扩散辐射的,他如果直接去找这只海魔,那么海魔所滞留地区方圆数里内的渔村城镇就都不用活了。

    于是缪宣就挽着袖子自己上了。

    因此当阿忒奈带着小白走到了冥王殿中的大广场上时,见到的不是往日里骇人的石雕壁画,而是一副占据了大半个广场的,堆积在一起的巨大骸骨。

    这副骸骨是属于鱼类的骨头,它有着锋利的尖牙和骨刺泛着惨白的光芒,空洞洞的眼洞像是噬人的洞穴……总之,这个东西和冥王殿的氛围相当契合。

    小白:“……呦!!!!!q口q。。。。。”

    阿忒奈倒是很放松:“看来玛忒斯这一次也很顺利地斩杀了海魔呢。”

    他带着白鹿走进了裂谷前的最后一座大殿。

    传说中,在十狱最深处的冥界里,并不是只有一片黑暗与恐惧,冥后卡尔波热爱美丽的大地和光明,恐惧黑暗与死亡,于是冥王在冥界深处开辟了名为“爱丽舍”的一片乐土,这里有着奇花异草与山川河流,比神山还要美丽圣洁。

    这最后一座神殿,就象征代表着“乐园”。

    这里的石雕上镶嵌着水晶与宝石,它们被制作成工匠们想象里的奇珍,极其奢侈地铺陈在这座大殿里。

    无数描绘着极乐的浮雕遍布在大殿中的每一面墙上,阿忒奈在转过雕刻着“狂欢”、“盛宴”与“爱欲”主题的浮雕后,终于到达了大殿的中心。

    这里反而是整个殿堂中最简谱的地方,大概是因为这里的主人其实并不喜奢侈。

    在雕刻着对称的月亮与日轮中,有着白色长发的男人坐在中央的石塌上,他肌肤苍白,披着一身简约的黑袍,身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束起的长发上佩戴了一颗红宝石,与他暗红色的双眸遥相呼应。

    但是最耀眼的绝不是这个俊美的男人,而是横躺着的白衣青年。青年将头枕在他的双膝上,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弧线完美的阴影,他的胸膛微微起伏,不论是露出袖子的指尖还是手腕,都在白皙中透出花瓣一样的粉色。

    他浑身上下都跃动着勃勃的生机,和浑身萦绕着死气的男人完全相反。

    男人一手拿着一卷羊皮,一手缓慢而有节奏地抚摸着躺在他膝盖上青年的长发,他看到阿忒奈带着白鹿而来,放下羊皮,朝他露出一个微笑,他轻轻道:“轻一些……他睡着了。”

    他理所当然地照顾着膝上熟睡的青年,而青年也是同样不设防地将修长的脖颈暴露在他的手心里。

    两人一坐一窝,一黑一白,一死一生,和谐地像是一幅无处不恬静温馨的画,简直就像是在描绘——

    爱丽舍里的,冥王与冥后。

    阿忒奈下意识放轻了脚步,然而他放在白鹿背上的手,却慢慢握紧了。

    —————

    缪宣睡得很不安稳。

    怎么说呢……社畜一般辛苦工作的梦境虽然算不上是什么惊悚恐怖的梦,但是也能归类在噩梦的分类中了。

    缪宣这一次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后,就梦到了他死鱼眼批公文,批完一张来一沓,无穷无尽不到头。

    更可怕的是这个世界是没有统一的文字记录载体的,帕提亚帝国地域广阔,来自天南海北的文字载体包括石板、泥板、植物浆水制造的糙纸、羊皮与牛皮、烘干鞣制过的树皮……

    身处执政殿却宛如坐在垃圾堆里的缪宣:……

    维比乌斯狞笑着出现:“喂!我的已经全部扔给你了!你要明天前给我啊!”

    随后是缇琉利乌,他的声音无比温柔,表情却格外鬼畜:“又要麻烦玛忒斯了,但是这些都是很重要的东西,关系到税收,还请今天完成。”

    最后出现的是征服王,这个大肉山魔王一样的家伙哈哈大笑着摔下比他面积还大的石板:“玛忒斯!我最小的王殿啊!这些东西帮我看一下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缪宣坐在文山书海中,“ia”一声摔了笔,一脚蹬上了身前的桌子:“滚滚滚!老子不伺候了!你们自己的事情都——”

    “自己做啊!——”缪宣猛地从梦里惊醒,一个激灵坐起身,突然感觉脸上有湿热的东西滑过,一睁眼看到了小白那双水润润的大眼睛。

    缪宣拍了拍胸口,抱着它就是一顿压惊撸。

    身为唯一不需要管军队没有封地不拖家带口的王殿,缪宣一开始的日子是过的很潇洒的,他满帕提亚到处乱跑,遇到大型的魔物就打个蓝,遮掩了容貌后也基本不会遇上什么麻烦。

    那么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大概是一年半前他开始处理政务的时候吧。

    那段时间缪宣刚跑完西南的几块区域,下一个目标定在勒托之海上的海岛,于是他处理到手的事情都是往快往缜密的方向折腾,尽力做到早日完成早日出门浪。

    而以超高效率整完工作后,缇琉利乌突然塞了个不是很重要的事务过来。

    缪宣考虑到海洋上,尤其是密刻奈海域,那基本是属于缇琉利乌的地盘,于是他就顺手这些东西做好,想不到紧接着维比乌斯就把属于他的政务扔过来了。

    缪宣:“我不——”

    维比乌斯:“怎么,有时间帮缇琉利乌没时间帮我?呵呵。”

    缪宣:“……”

    在维比乌斯的冷笑和科涅莉亚的眼泪里,缪宣认栽了。

    然而这还不是最要命的,大概是缪宣连着高效整完了他自己的、缇琉利乌的以及维比乌斯的政务,征服王猛地就发现他还有这么一个能干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