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开始闭门不出。直至雪停,有人去祭拜城中的大将军庙时,在其中发现一具冻僵的女尸。

    那具尸体头发花白,大约四五十岁。她双手合十跪拜在蒲团上,乃是信女祈愿的姿势。

    有人认出这是城中一户个性古怪的老婆婆。除了她那个已经死去的丫鬟,没人知道她有无其他亲人。最终有心善的百姓出了钱,将她埋在城外的梧桐树边。

    陈娇灵魂脱离身体,飘在空中。她伸手想要最后抚摸一次唐石溪的石像时,发现自己因为年老而失去水分发皱的皮肤变得光滑白皙。

    她在空中仔细转了个圈,察觉自己此刻恢复到花信年华。陈娇当即笑出声,如同当年自己出门参加贵女宴会那般言笑晏晏。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甚至还提了提裙摆,欢欣地顺着眼前的牵引的烟雾,走向三途川。

    前面排着长长的队伍,还有许多维持秩序的鬼差。陈娇到了此处想张望一番,就被推诿着踏上了奈何桥。眨眼的功夫,眼前排队的人就到了头,看着递到手边的那碗漆黑的药水,陈娇知道轮到她了。

    她头脑忽地糊涂起来,动作迟缓地接过。正要喝下时,陈娇似是想起什么,问守门的孟婆:“可以不喝吗?我与人有约,想留在此处等人。”

    孟婆骤然抬头,面无表情,漆黑看不到底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审视着她。面对着那张苍白到似木偶的脸,陈娇咽下口水,怂了。

    孟婆道:“不喝,就跳进去。”

    陈娇顺着她的目光,看到那熊熊燃烧着的红莲业火。

    ‘这跳下去了,还能活吗?’陈娇刚有这想法,孟婆洞悉了她的心思,反问道:“你觉得呢?业火燃起便不会熄灭,直至焚烧万物殆尽。”

    等于说自己这小身板还不够填坑的啊?再瞧了瞧周围察见有不对劲,已经缓缓围上来的鬼差,陈娇立即投降。

    她端起苦水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边的水迹,脚步不带停歇地走进了轮回,生怕鬼差追上来把她扔进业火。

    至于唐石溪?陈娇心想,反正自己经常耍赖,也不差这一次了。

    三千界的唐石溪在干嘛呢?

    “唐石溪你这个疯子!”陆景左闪右避,试图躲开唐石溪的攻势。他虽然成神后有南朝子民的供奉,使他积攒了大量信仰,神力大涨,可他却不懂得如何良好运用。

    如同稚子拿着不称手的利器,根本不能发挥出武器万分之一的能力,陆景现下就处于这种尴尬的境况。他心中大恨,看向以命相搏也要杀掉自己的唐石溪,更是头疼。

    第49章

    陆景飞升仙界后当真是逍遥自在, 长生及呼风唤雨的快感都让他证明了自己的选择没错。可是,这一切都被忽然冒出来的唐石溪毁了!

    唐石溪身为旱魃,乃是妖魔, 怎么能飞升到三千界?陆景百思不得其解,却不知此事是张尘镜坑了他一道…

    话说唐石溪上三千界后便被妖族缠住, 待脱身后又废了好大力气才找到了悠然自得的陆景。他一言不发, 两手长出六寸指甲便向陆景袭去。那长甲看似脆弱实则削铁如泥, 当即便斩断陆景一尺青丝。

    陆景被他打的措手不及,狼狈闪躲数回后,脸上也带有许多血痕。他在天上怡然自得多年,甚至许多小神还讨好于他,想要分些南朝的供奉, 故此他并未受过这般待遇,气得眼中都有了红丝。

    他火冒三丈, 怒喝道:“还真当我是怕了你不成?!”说罢他便迎了上去,与唐石溪斗在一起。

    唐石溪终究是比不过陆景受了这么些年供奉, 渐渐落至下风。陆景身形快似残影,唐石溪估摸不出他的方位,只得以静制动。

    云层间骤然出现一个人, 陆景两手之间出现一条幼小金龙, 那是他飞升的气运与修炼的杀手锏。金龙遇风便长,最后成为一条约十几丈的神龙。

    陆景施法过后,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苍白,他对着神龙道:“去!”那龙便立即怒目圆睁朝着唐石溪冲去。

    唐石溪也显出旱魃真身,他全身逐渐腐败成一具僵尸, 并散发出强烈的尸臭味,相貌更可谓青面獠牙。原本是温文尔雅的风流才子, 转眼就变成狰狞阴毒的索命恶鬼。

    旱魃与水不容,真身一出,唐石溪身边便起了肉眼可见的变化。以他为圆心方圆百里的花草树木像是被无形的手抢走了水分,开始疯狂败落凋零,云朵也迅速逃走露出底下被覆盖的土地。

    而土地当然也没有被放过,它散发着恶臭的尸毒,变成了令人厌恶恐惧的漆黑色,只需瞧上一眼,便能断定这片土地在百年内定是寸草不生了。

    那金龙却不惧怕登时冲进黑雾中,初时勇猛的张牙舞爪发出咆哮,唐石溪肉体之躯面对它凌厉的攻势,只得巧妙闪躲。直至他一个闪身握住金龙的两角,手中毒气蔓延传递,那坚硬无比的龙角便被腐蚀消融。

    金龙久未击中敌人,更被他的行为彻底激怒了体内的暴性。它发出一声巨大的咆哮,一道巨大的火焰从它嘴中喷出,朝着躲闪的唐石溪扫去,在周围形成一片火海。

    世间阴寒之物的通性,便是怕火。唐石溪身为旱魃不得不松开手中龙角,快速遁走。但那道火柱仍是紧追不舍,激得他狼狈万分。

    就在唐石溪集中精力与金龙斗法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背后。陆景身形周围环着灵气罩规避毒气,趁唐石溪不查,将一把长剑插入他的背后,贯穿整个胸膛。唐石溪受创迟钝之间,金龙乘机摆尾将他拍至地上,火舌随之而来!

    大局已定,但在陆景还未露出得意的笑时,异变突生!火柱散去,暴露出其中的身形。陆景本以为会看见一个被烧焦的尸体,但却是一层强大而闪耀的白光在其中。光影散去,露出一强大魂体,还有正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唐石溪。

    济溪锐利的眼神看向陆景,他维持着靠自己神识唤出的光罩,心中更是把唐石溪骂了千百回!早让自己出来打就好了,非要逞强!看着地上重伤的唐石溪,他气得直咬牙。

    陆景大骇,正欲质问济溪是何人时,金龙那庞大的身形终是受到尸毒腐蚀,慢慢消融直至发出哀嚎的惨叫声,不远处的陆景也口吐鲜血,跪倒在地了。

    济溪控制着唐石溪的身体,走到陆景面前。他半跪下身,一手抹去嘴边的血丝,语气平和道:“有野心更有心计,你与当年的我格外相像,不顾手段竭力求生。真是不忍心啊。”

    陆景眼中露出希望的光芒,他知道,眼前这人不是唐石溪,他和自己是同一类人。可他放光的眼睛无神下来,嘴中求饶的话再无法说出了。

    济溪看着他眼中倒映着自己狰狞的模样,目光平静无波道:“可惜了。”

    眼看着瘟疫还在向周围蔓延,许多生灵都来不及逃离便死去。济溪肃杀之气四溢,三千青丝在空中飘舞,他丝毫不在意外界,只目光冷竣的凝望脚边那朵枯萎腐败的小花。

    “战神在上,信女陈娇在此诚心祈愿,我愿献上余生寿元,将灵魂献祭生生世世供奉与您左右,换仇人鲜血以藉慰我过去坎坷命运及苦难。”

    “喏。”

    ——

    张尘镜身处妖都,他凝望着远处那颗悄然坠落的主星,手中掐算后叹气道:“果然。”

    “你叹什么气?”桃安咬了口桃子,偏过头,“花月送还给山拾忆了吗?”

    “昨日便已经走了。”张尘镜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

    “我怎么不知道?”桃安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