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未骗你,上一世你已经将灵魂献祭与我了,我现在不过是来拿属于我的东西。”

    陈娇眼见身边的诡异,顾不得怀疑真假,辩解道:“怎么会!”她一边心中焦急,自己上一世不会真的这么蠢吧?

    唐石溪并不回答了,反正那些真相终究会慢慢告诉她的。他松开钳制,一只手小心牵着言年的手,感受到掌心中的薄茧后,他愉悦的心情蒙上了灰尘,温柔询问道:“在府中很辛苦吗?”

    言年白了他一眼,好像他是个傻子:“还好。”

    可能感受到唐石溪抚慰自己掌心的茧疤的轻柔,她想挣脱却未果,不自在道:“你不会为这个吧?我是丫鬟啊!当然要干活的。”

    “以后不会了。”唐石溪蹲下身看着她,保证道:“再也不会了。”

    “是我来晚了。对不起,以后我都不会离开你了。”

    或许是他眼中闪烁的泪花,和言语中蕴含的力量感染了无措的言年,她小声抱怨道:“你把我的钱都抢走了,我攒了半个月要去吃糖葫芦的。”

    唐石溪抿唇,没忍住露出银牙道:“我带你去吃。”

    诶,有戏啊!言年立即加码道:“两串!还有隔壁的荷叶鸡!”

    唐石溪好脾气道:“可以。”

    “还要…”在唐石溪的眼神中她渐渐消声,唐石溪道:“吃太多了不好。”

    “哦。”言年像是打了霜的茄子,低下了头。

    一大一小就这么走向人流拥挤处。

    在很久很久后,唐石溪问她:“你当时为何就放心跟我走了,不担心我是坏人吗?”

    言年正躺在他腿上逗猫,闻言没个正行道:“反正我无爹无娘,在陈府过得也艰难,跟你走说不定还是一条生路呢?”

    不过那都是后事了。现下看着干干净净的盘子,就算言年在陈府撒泼打滚谋生多年,早就不知脸面为何物,也难得不好意思,没底气道:“我吃饱啦。”

    言年在心中算了笔帐,今日吃了这么多吃食,估计把自己卖了都不够还的…唐石溪却很淡定,结了账后问她:“你日后要随我在一处。今天我便带你走,你还有需要道别的人吗?”

    言年避而不答,反问道:“为什么是我?”

    “因为只有你,一直都是你。”唐石溪柔情似水道:“你想要的,我都竭力给予。我将守护你,直至我身死,三千界坠落云海。”

    虽然陈娇并不知道三千界是何物,但她敏感道:“就像陈老爷对陈小姐那般宠爱吗?”

    唐石溪敛眉,强调道:“是未来夫君。” 不是爹爹对女儿。

    “童养媳吗?”言年知道自己面黄肌瘦,样子并不好看,居然还有这么一天,这人莫不是瞎吧?可他今日请自己吃食的钱,都够上怡红街买好几个清秀的小姑娘了。

    唐石溪想了想,道:“差不多吧。那你还需要什么吗?”

    “不用了,不过你得替我赎身。”

    处理好琐事后,他们离开了这座城。言年最后回头,看了眼自己从小长大的陈府,心中嘀咕:我走啦!

    第51章

    “张叔, 今日有我爹爹消息吗?”一女子垂着头,动作小心地低声询问药店掌柜。

    张叔面上无奈,但仍是好脾气道:“夜合, 我已经说了多次,你父亲当日在我这里问了那味药, 得知我们没有后就匆匆走了。”他为难道:“要寻人, 你就去衙门啊。整日来我这小药店干嘛, 我也要开门做生意的啊。”

    没有得到消息,夜合眼中不掩失望,听闻张叔的话后她微微低头,样子很是可怜。

    “我也是没有办法了,衙门总敷衍说没消息, 让我回家等着…可是张叔你知道,我家里母亲重病, 现下那里能等?”

    “那你也不能赖上我们了啊!”店小二抢过话,生气道:“我们开药店却不是做善堂, 没钱买药你就赶紧出去。若不是多少年的邻居,谁愿意听你一遍遍诉苦!”

    夜合顿时脸通红,那店小二仍然没有放过她, 接着道:“谁家里没有艰难, 我们体谅你,你又能不能想想我们?你说说这些日子你都赊多少回帐了,今日居然还来!你一个女子,怎么这般不知羞耻!”

    夜合被他这一通辱骂,眼泪霎时差点憋不住了, 可也终究只是差点。她埋下头不说话,使劲盯着自己脚尖。

    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孩, 又都是街里街坊。夜合家中困境掌柜十分清楚,再一看平日里活泼的女孩这般为难窘迫,他也心软了。

    他瞪了眼店小二,缓下语气道:“那几味主药,我们店中确实没有。不过其他续命的补药,你也可以自己进山去寻嘛,总比在我们店中买划算不是。”

    夜合点点头抿紧唇,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身走了。那店小二好奇地对掌柜道:“师傅,我还以为你又要赊账给她了呢。”

    掌柜白了他一眼道:“救急不救贫,她家那个情况,就是个无底洞,今天借给了她,日后又有谁来还我的银子?要是镇上的人都来这般求我怎么办?还做不做生意了。”

    店小二佩服点头,心想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就连自己方才看夜合都有些于心不忍,掌柜却仍是这般明事,亏自己刚才还以为他又要心软了。

    而走远的夜合心中却没有这么平静。母亲重病,父亲为了替母亲买药出走,至今未归,生死不明。而祖母年岁已大,家中再无男丁。夜合只好自己撑立门户,出来奔波养家。

    想起方才药店掌柜的话,要是从前她听了定是会羞耻的抽抽搭搭落泪,可现在…夜合嘲讽一笑,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呢?

    行了半钟,夜合看着眼前高大层层叠叠的山峦,不禁心生胆怯。那山与山之间彼此相连,群山均是常年隐藏在浓雾之中,从外面看来分外平静。

    但夜合知道,并不是这般。那数不尽的大山中,隐藏着无数吃人的妖怪。她们小镇靠近山脚,深知危险,不知有多少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在里面丢了性命。

    故而就算那山满含灵气,山中拥有许多极品药材,小镇上的人却更宁愿种田。不到万不得已,并不会进去求那泼天富贵。

    终于行至山脚,望着高大的山,夜合不禁心生退却。但她无法像从前那般,稍有不顺心便躲回父母厚实的羽翼下。

    “夜合,辛、温入肝经。活血化瘀,治肝气郁滞。”夜合最后看了眼路边灌木丛中的白色小花,认真背诵道,仿佛是为了鼓励自己。

    但清脆的声音在四下回响,似是有顽童在故意嬉笑模仿。杳无人烟的荒野,夜合惊出一声冷汗,可想到家中的母亲与祖母,她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强压下心中的害怕,背着药篓大踏步走进浓雾中。

    那道清秀的身影,转眼便被吞噬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