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寂静,唯有手中的画卷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并不是梦。夜合将画放至背篓中,转过身朝着小镇的方向而去。

    而桃安却走与她相反的方向,半步百里,转眼便到高门石阶前。

    一座仙山拔地而起,高入云霄,从半山腰开始藏匿于云间。山上遍布高大的古树,隐闻仙鹤鸣叫。而眼前的石阶陡立到近乎垂直,稍有不慎行人便会掉落下去。

    “这台阶当真不怕人摔下去吗?”张天天疑惑询问,“这般陡峭,凡人怎么走上去。”

    “正是要让人不能踏上此路,才为此行。”桃安对设计出这梯子的人很是钦佩,滋滋称赞道:“石梯高达万丈,陡峭到凡人只能望尘莫及。面上看去云雾环绕仙气十足,还不会让那些有所求的凡人随意打扰门派中弟子修行,实在是妙!”

    “可他们不是斩妖除魔镇守十万大山的修士吗?不让凡人求助,岂不是违背了师门祖训。”张天天知晓他们此行目的,当然懂得这座仙山上住的是何人。

    “玄道门向来以降妖为主,庇护十万大山居民不受妖邪侵扰,更镇守此处以免有大妖逃出祸世。”张尘镜挥来青鸟,派遣它前去报信。

    “凡人若是能随意踏上仙门,那杂事岂不是也可以恣意叨扰修士?”看着青鸟畅通无阻的进入结界,他满意道:“玄道门乃是人界少有的济世仙门,虽然怀有这点私心,可瑕不掩瑜,仍然称得上是名门正派。”

    传信已至,拜帖递交。张尘镜牵着桃安与幼子,眨眼便进入了玄道门内里。

    这山中却与外界的更深夜寒不同,大约是因为仙法加持,里面温暖如春,劲松苍翠欲滴繁花争艳,各式珍奇仙兽在其中悠闲散步。

    一只凤凰拖着五彩尾翼飞过,从上面跃下一人来。

    那人身穿灰色道袍,手持一柄长剑,头发用一根筷子盘髻而成。穿着虽然朴实无华,却更显身姿挺拔俊逸。这便是玄道门弟子的气派了。

    他从凤凰身上终身一跃,稳稳落至地面抱拳鞠躬,不卑不亢道:“闻有青鸟报信,师傅派我前来迎接远客。玄道门弟子唐松草,拜见大人。”

    唐松草年岁不大,正是少年颜好时,这么一番动作后,那股浩然正气悠然而出,看上去与他身旁那棵挺拔的松树分外相像。

    “此子不可限量!”这是桃安与张尘镜心中同时冒出来的一句话。

    但世上天才众多,张尘镜也不会去在乎一个无关之人。可相比于他,桃安则直白热情很多,她三步并两步,走到那只正在饮水的凤凰身旁,“你名为唐松草,性却似松柏,很好。”

    “这等人才留在这玄道门太可惜了,不若你改信我桃安,我自掏腰包送你钱财开山立派,还替你牵良缘赠绝世佳人相伴,你做我门下第一信徒可好?”

    张天天羞愧低头,假装不认识桃安。虽说他们此行便是为了招纳信徒,但那也是基于与玄道门合作,两厢交好为前提,你这么随心挖人墙角,是要被大棒子赶出去的啊!

    张尘镜倒是依然保持着淡然的风骨,纵容地任由桃安胡闹。但唐松草自幼被门派收养,每日勤于修炼不问外事,自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的。

    他垂下眼眸,抿唇谢绝:“大人说笑了。”

    桃安假装未听懂他话中推辞,继续怂恿道:“真的不来吗?你们玄道门断情绝爱,你这般年纪竟是未尝过情滋味,委实可惜。若是信我则不同了,不用做这苦行僧不说,我更是赐你一段良缘,成就佳话岂不美哉!”

    她双手合拍,发出一声脆响,悠哉道:“少年郎,你可想好啦!”

    唐松草此时面色泛红,纯粹是羞的。他不善言辞,若是他人这般胡言乱语,他定是要用木剑教训一番,可眼前的人却是师门贵客…他心中暗暗叫苦,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今日接下这门差事了。

    就在他手足无措时,救他的人来了。

    紫徽道长自接到信鸟后便派弟子唐松草去迎接,自己独坐室内推算,可算来算去都算不出来者何人,玄道门的未来也更是隐藏在雾中,一片朦胧。正当他神色凝重之时,卦象动了!

    可卜出来的结果却让他大吃一惊,这卦数竟算的是自己徒弟!

    ‘生关死劫,命危矣!’看到这行字后,紫徽便头脑发昏,他徒弟只有一位,便是方才被派出去接待桃安等人的唐松草啊!

    而唐松草身为紫徽道长坐下闭关弟子,乃是他百年之后要接替玄道门的人!紫徽道长自是着急,待他想要再细细卜卦之时,竟是吐出一口鲜血,再无法算出半步!

    天机不可泄露,但他尽力观看星宿时,仍是隐约中瞧见了此事牵连十万大山。事关重大,也怪不得祖师爷不许他窥探一二了。

    想到近来松动的封印,紫徽道长神色不定,他竟是不知自家弟子会与十万大山安危扯上关系?!他匆匆整理好衣物,便唤出宝剑,寻自家小徒弟去了。

    不管如何,此事定是与今日来拜访的那三人脱了不干系。想到此,紫徽又加快了御剑的速度,匆忙赶到时,正好听见桃安的劝说。

    他特意摸着胡子驻足,仔细聆听了一番。结果听清桃安那些胡话后,他气得差点把自己的胡子拽下来。在自己门派撬墙角,还光明正大毫不心虚!

    ‘人才!’就算紫徽身为老姜多年,也不得不夸赞桃安一句。

    他年过半百发须全白,今日倒是开了眼界!不过身为修士还是玄道门的掌门人,紫徽虽然性格暴躁,平日里却还是要在外人面前维持气度的。

    眼看着徒弟招架不住了,他迅速高声道:“玄道门第四百八十三代掌门,紫徽,见过三位道友。”

    桃安见正主来了,很是不甘心的悄声问了一遍唐松草,“真不跟我走啊?”

    “咳!”张尘镜登时咳嗽一声,这都什么话啊。

    但桃安连眼神都没动,她正在专心诱惑唐松草:“来吧。生命短暂及时行乐,过得畅快欢愉不好吗?你执意守那清规戒律,又有什么乐趣。”

    “咳咳,咳!”张尘镜气得脸都红了,更大声咳嗽,企图引起桃安注意。

    而另外一个人却是再也忍不住了,那便是紫徽道长。

    眼见心爱的徒弟被这不知羞耻的女子为难,他立马上前,矫捷的插进桃安与唐松草之间,挡在徒弟面前道:“有客自远方来,我因有急事不能亲自迎接,深感羞愧。我这榆木徒弟,惹贵客发笑了。”

    我徒弟性格木楞,可也不是由你在这欺负的!

    张尘镜方才还对桃安的放肆不满,现下听到紫徽指责桃安后,就算他说的是事实,张尘镜也是不乐意的。他当即出声维护桃安,“确实惹人发笑了。”

    第53章

    这句不要脸的话实在震惊了众人, 就连素来敬仰父亲的张天天,都不可置信地摇头捂脸,紫徽更是被气到内伤。

    明明是你娘子先出言调戏, 现在还怪我徒弟木讷?!

    紫徽气得昏了头,硬生生顿了两秒才缓过神, 他修杀戮之道脾气本就暴躁, 总没有在自家地盘被别人欺负的道理吧!紫徽一撩袖子, 他看这几人今天就是来砸场子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指着张尘镜就想开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