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想起自己幼时最喜欢到这儿来踩踏树下枯败的落叶,还记得落叶在他脚下被踩碎时发出的脆响声很是悦耳。

    “我啊这把老骨头,不知能撑到什么时候。”太后叹了口气。

    李昀又细心劝道:“祖母白发朱颜,老当益壮,定能活到千秋。”

    太后笑得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缓声道:“这些话跟谁学的,你父王都不一定会说。”

    李昀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父王身体怎么样,是不是也没有以前硬朗了。”太后笑完又问道。

    李昀没想到话题这么快就转到了他父王身上,想了想就道:“父王身子还似以前一般硬朗,就是特别挂念您,还说着要将府里新得来的珍贵药材都送到慈宁宫来。”

    太后又笑起来,“好,可是我听说前两天他进宫还要你搀着,怎么回事呀?当时我听着消息的时候还以为他哪里摔了。”

    见太后面露担忧之色,李昀道:“那次陛下传召我和父王进宫,是以为我和父王不合,想着话话家常劝解两句。于是我和父王就想了这出戏让陛下放心,打消他的疑虑。”

    太后忍俊不禁,大笑起来,“你呀,鬼主意真多。”

    “说起陛下,他最近也经常来看您吗?”李昀趁机问道。

    太后道:“他呀,政务繁忙,也不怎么来看我。”

    “上次来看我是……”太后挠头想了片刻,又苦恼道,“哎,我都记不清了。”

    一旁的孙嬷嬷道:“陛下年后过来请过安,老奴估摸着得有五六天了……”

    李昀微微变了脸色,“陛下怎地这么久不来看您?”

    太后叹气道:“五六天而已,不算久,你不是皇帝,自然不懂他的苦处。当年先帝在世时,经常两三天不睡眠,就是为了处理那些奏折。”

    “陛下也得注意身体啊,这样忙怕是得熬坏了身子。”

    太后微微一笑,宽慰道:“他上次来给我请安的时候,我瞧他身子骨还利索,与以前无甚差别。”

    李昀忙试探着道:“最近西羌那边似乎不怎么安分,陛下又该劳神了。”

    ☆、交火

    “他是皇帝,处理这些事自然是应该的,再说还有满朝的文武大臣帮他呢,你操心什么。”太后用指尖假意戳了一下李昀的脑袋。

    李昀紧紧盯着太后的表情变化,见无异状之后才知道太后可能不知情。

    但他仍不死心道:“父王也费神了许久。”

    “他又劳心什么,有你这么个儿子,他还有什么心思担心别的。”太后嗔笑。

    李昀咧嘴一笑,装作不好意思地摇摇头。看太后的样子,肯定是不知道皇帝和荣亲王的事情了。

    两人又聊了许久,李昀才带着进酒告退。

    回到王府已是申时,到了用晚膳的时候了。天色已慢慢暗了起来,李昀干脆就在膳堂坐着。

    他觉得脑袋里乱得很,前些天发生的事太多了,现在难理得很。

    李昀站在皇帝的角度一想,荣亲王和西羌王密谋不是小事,但皇帝这些天对荣亲王却并没有什么大动作,除了——

    除了几次将他父王召进宫询问江洺的事情,而且在荣亲王坚决否认江洺是他遗落在外的孩子之后,皇帝语气就有些微微放松下来。

    难道这通敌之事还和江洺有关?

    想到江洺,李昀脑中灵光一现。他这才发觉,这几日发生的事好像都是在江洺来到府里开始的,江洺就像是□□一般带动了这些事的发生。

    李昀眼睛一眯,想着用完膳之后得找江洺好好聊一聊。

    可惜事与愿违,他过去的时候江洺正在用膳,他也不好腆着脸皮不让人家吃饭就直接问话,不然人家就得怪他虐待了。

    李昀又去望心亭小坐了半个时辰,寻思着江洺也该吃完了,就派下人去请江洺过来。

    谁知下人回来说,江洺在沐浴更衣,李昀想到前两天晚上的事风波还没过,此刻也不好过去打扰,就又耐着性子在亭子里吹了半个时辰的冷风。

    半个时辰后,派出去的下人回来说,江洺已经睡下了,不便起身。

    李昀:“……”

    他冷笑道:“敢情这王府的风水真的挺能养人,才住了没几天就把人的生活作息养成这样,天色这么早就入寝。”

    李昀脸上怒色渐起,想要立马冲到江洺房里将他从床上揪起来。

    一旁的进酒见他脸色不对,就劝道:“江公子已经睡下了,殿下此刻不方便过去。”

    “都是大男人,有什么不方便的!”李昀怒道。

    进酒:“……”

    他也不知该说什么。

    进酒又灵机一动,道:“江公子是刻意避着殿下,殿下此时过去,怕也是问不出什么。”

    李昀看了一眼进酒,硬是忍了自己的脾气,粗声道:“明天再去,我就不信叫不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