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洺虽没有午歇的习惯,但今日清晨为了服侍章益起得早了些,到了午后这会儿倒真的有些累了。

    先人说的春困秋乏倒也是有些道理的,江洺躺下没多久,伴着外头的声声鸟语,就渐渐地沉睡去了。

    “爹……好疼……”

    梦境里的他依旧是幼童模样,垂髫细细地散落在肩膀上。他不小心摔了一跤,双膝重重地磕在石子上,手掌也沾了不少黄色泥土。

    他对着一旁的男人嚎啕大哭,渴求他过来抱抱他。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慢慢滑落,最后砸在地上。

    “自己起来,你是男子汉,这点小事不需要他人帮忙!”江海峰严厉得很,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他。

    小江洺见父亲不过来哄他,心里头便觉得更是委屈了,本是不怎么疼的膝盖也觉得难忍了起来。他泪眼婆娑地看了江海峰一眼,突然泪如泉涌,哇地一声哭得响亮了。

    江海峰:“……”

    ☆、出击

    “孩子还小,你这样是作甚?”一个穿着布衣的女子皱着眉头焦急地从不远处走来。

    江海峰一看到女子,眼里的凌厉就尽数化为乌有,双目片刻不离地注视着她,里头泛出的柔情与爱意掩也掩不住。他叹了口气,温声道:“衣服袖子脏了,回去记得好好洗洗。”

    俞淑英眼光放柔,却也没回话,似乎对这关怀习以为常。她扶起小江洺,给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柔声细语地哄道:“乖,娘给你揉揉就不疼了。”

    小江洺这才止住哭泣,嘟着嘴巴一声一声地轻轻哽咽着。

    俞淑英一把抱起江洺回了家,临走前又嘱咐了江海峰一声:“记得去集市上买捆柴火,晚上炖鱼吃,要是晚了就别回来了。”

    江海峰讷讷,站在原地看着夕阳中这对母子渐行渐远的身影入了迷,夕阳的余晖斜洒在他们母子身上,渲染成了一幅精致的画面。

    他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笑了起来,像是品尝到生活的丝丝甜味,更深入地体会到了妻子贤惠孩子、调皮是一种怎样的幸福。

    待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路尽头,江海峰才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老江又出来逛集市买东西啊。”一个岁数不大的男人和他寒暄道。

    江海峰笑着回答:“媳妇儿让我出来买点柴火,晚上煮鱼吃。”

    “哎呦呦,你家媳妇可真的是贤惠,成亲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是你的贤内助,”男人又低声道,“不像我家那个……咳。”

    江海峰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不过我是真的羡慕你,有这么个貌美如花又能勤俭持家的媳妇儿,这些年一直恩恩爱爱从不吵架。不止我,街坊邻居都嫉妒得紧呢!”

    江海峰不好意思道:“女人嘛,娶到的都是最适合自己的,不必羡慕他人。”

    待到夜幕降临,江海峰趁妻子在灶台上忙活,偷偷摸摸地挤到小江洺旁边。

    小江洺似乎还跟他怄着气,只是在院子里低头揉着泥巴,也不理他。

    “洺儿看看这是什么?”江海峰从背后拿出一串亮晶晶的冰糖葫芦。

    江洺一看就瞪大了眼,他咽了咽口水,直勾勾地盯着糖葫芦看:“糖葫芦!爹特地给我赔罪的吗?”

    “嘘,小点声,”江海峰轻声道,“来,这一根给你,这一根给你娘送去。你娘自小到大最喜欢吃糖葫芦了。”他另一只手又现出了一串冰糖葫芦。

    “好!”江洺伸出手就要接过糖葫芦,没想到被江海峰一拒,他挑了挑眉,“爹怎么教你的,食用东西前要先洗手。”

    “知道了。”

    红日挂在天边,收回了最后一抹晚霞。

    荣王府客房里的江洺依旧在睡梦里,他像是沉浸在了幸福的回忆当中,发自心底地弯起了嘴角,露出了平时难得一见的笑靥。

    ……

    皇宫御书房,皇帝难得有闲暇来看看书。

    一旁的何公公低眉敛目,细心地看着皇帝的神情变化,以备第一时间看出皇帝的需要。

    御书房中安静得很,只有皇帝时不时地翻书声。

    突然一个小太监来报,说是柳斌求见。

    皇帝示意让他进来。

    “陛下,”柳斌行了个礼,“奴才一路顺着那人马车来的踪迹一路追查,发现那老人家是钱塘人士,一个私塾里的教书先生,家世清白,并无什么可疑之处。”

    皇帝想起李昀对那老人毕恭毕敬的样子,神色微妙,“除此之外,没有查出什么了?”

    “还有,前些日子从西域到苏州的那人,奴才私底下问了几个贴身伺候他的人,”柳斌道,“只说他长得很是丰神俊朗,世间难得的好颜色。”

    皇帝闻言微恼,“这算是什么证据?”

    柳斌连忙双膝跪地,“陛下,那男子确实不在人前露面,查到这些已是实属不易了。”

    皇帝震怒,抬手就将手里的书砸在他面前,咚地一声嗑得极响。柳斌被吓得以头抢地不敢起来,旁边的太监们也全都跪倒在地。

    “陛下息怒!”

    皇帝喘着气说道:“都是一群不中用的东西!朕手底下就没有能用的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