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一挥手,道:“快将麻袋打开!”

    王晏看了一眼身后的仆役,仆役接待命令立马上前开始动手解麻袋口子。

    仆役一边动手撕扯着麻绳,一边疑惑着这自从昨夜从被抓了就一直在叫唤,就算嘴里塞了麻布也不安生,嗯嗯个不停,怎么现在就突然一声不吭学乖了?

    麻袋从一旁褪下后,渐渐露出了里头那人的脸。

    ——赫然是李暄。

    众人大骇。

    李暄简直欲哭无泪,他手脚都被捆了起来,嘴里又被塞满了麻布,根本不能张嘴说话。

    “这是究竟怎么回事!”皇帝皱眉怒道,说完又开始断断续续的咳嗽。

    瞅了眼皇帝的脸色之后,何公公连忙示意小太监们给李暄松绑,“都愣着干什么啊,快快快,将四殿下松绑!”

    王晏见了这一幕也傻了,一动不动地滞在当场,他看了一眼仆役,后者一脸疑惑比他还迷糊,王晏缓过来了才朝李暄张口问道:“四皇子?为何是你?”

    “你还好意思说!昨夜你的人绑了我就狠狠地揍了我一顿,我说我是皇室中人他们还打得更狠,嘴里说着打的就是皇室中人,”李暄心里极度怒火,嘴上骂骂咧咧道,“之后就给我塞了麻布送过来了!”

    李暄不知道吞云会的存在,以为王晏只是个小小的礼部侍郎而已,于是句句话中带刺,没有给人家留余地。

    王晏又皱着眉头问:“昨夜来偷袭我们的人是你?”

    李暄回忆起昨夜自己是去偷袭李昀暗地里在京城之中勾结的人,此时王晏又问昨夜是不是偷袭了他们,于是便兀自以为李昀勾结的人正是王晏。他道:“就是我又怎样!我就是想把你们全部剿灭!”

    “暄儿,”李暄在皇帝皇后面前一直都是谦和恭敬的模样,皇帝也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他哑着嗓子问道,“你为何深夜袭击王大人的盘点?”

    王晏也正想问他这个问题,现在先被皇帝问出口了,自己只好听听李暄想干什么。

    面对皇帝,李暄压抑了些许怒火,没好气道:“父皇,儿臣观察了好几天了,那些都是贼窝,都是李昀与王晏私底下养的私兵,父皇你必须得好好查查,他们指不定在图谋什么事呢!”

    皇帝听了眉头皱得更紧。

    李暄又转向王晏吼道:“这可是天子脚下啊!王晏你竟然贼喊捉贼把我抓到御前!”

    王晏没说什么,只是肃穆地向皇帝行了个礼。

    气氛突然诡异地安静了,整个乾清宫只有李暄沉重的喘‖息声还有皇帝的咳嗽声。

    渐渐地,就连李暄也发现了不对劲。

    “昨夜的袭击是你一人带头所为是么?”皇帝冷静地问。

    李暄虽知道了不对劲,但还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他犹豫着实话实说:“是……”

    “来人,将李暄关进宗人府,待朕发落!”

    李暄顿时面如灰土,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他简直不敢相信皇帝竟因为一个小小的礼部侍郎将自己关进宗人府。

    李暄一边大声叫唤着一边被押了下去。

    “王卿也先退下吧,朕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皇帝时不时地咳几声。

    毕竟事关皇族正统血脉,王晏也不敢步步紧‖逼,于是便退了一步,他颔首道:“是,老臣告退。”

    王晏离开后,皇帝才怒吼道:“去四皇子府好好查查,最近接触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朕倒是想看看李暄最近在做什么!”

    皇帝发完怒又开始一阵停不下来的咳嗽,何公公连忙示意小太监们上前伺候着。

    看着手里沾着鲜血的白色丝帕,皇帝咳得面色发红,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李昀……”

    两个时辰后,一路侍卫整齐划一地步入了乾清宫,向皇帝奉上了一张写满昨夜吞云会受袭的据点名录。

    “启禀陛下,这份名录是卑职从四殿下贴身随从闫乱的身上搜出来的。”侍卫头子低头道,“当时他见我们过来正想逃,不过被我们抓住了。”

    皇帝接过小太监呈上来的名录,细细地查看了几遍,他气得嘴皮子都在抖,“把那个叫什么闫乱的跟李暄关在一起。”

    “卑职遵命。”侍卫们一齐转身退下了。

    一刻钟后,闫乱被五花大绑地送进了宗人府,关在了李暄的隔壁牢房。

    李暄还在思虑自己究竟哪儿犯错了惹皇帝不高兴,突然一听见外头一阵骚乱,于是便伸长了脖子朝外一探,竟瞅见了闫乱也被绑了进来。

    他目定口呆,一脸不可置信:“你也是皇室中人?怎么也被送进了宗人府?”

    闫乱苦笑:“是沾了殿下的光,以至于犯了事也被送进宗人府而不是大理寺。”

    “可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是哪儿错了,”李暄叹了口气,“你说去抓个贼没错吧?”

    闫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莫非还是因为李昀?”李暄皱眉,“父皇宠他宠到了这份儿上?连他养私兵都不理会,我一去倒腾就把我抓了起来?”李暄一想到这里就开始心灰意冷起来,如果是这样,自己跟李昀斗是真的败了。

    闫乱跟李暄待的时间不算短,此时对他无厘头的思虑已经见怪不怪,甚至有时候还能顺着他的思路想出更离谱的事儿。

    他想起前几日奚妃让他抄录了一份京中几处宅子的名录放在身上,当时并不明白那些是什么,现在才明白过来这是李暄要袭击的具体地址,自己这样做不过是坐实了李暄昨夜要做的事。

    闫乱这样一想,心里就舒坦了起来。他这些年跟着李暄虽说是受了奚妃的指示,但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也对李暄有了些感情。刚开始接到奚妃的命令要他手抄名录的时候还以为做的是谋害李暄之类的大事。

    现在仔细想想,发现这次自己也不算是平白无故地构陷李暄,是微微扭曲了点事实而已,自己其实还是对得起李暄这些年的照顾的。

    “实在抱歉,是我连累了你。”李暄突然叹着气说道。

    闫乱:“……”

    闫乱的良心又开始痛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