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煮,一点儿佐料便不放也罢了。关键是这得了这天下的李家祖先觉得自己戎马一生,受的苦累甚多,不能让子孙后代耽于安乐,所以这祭肉只在沸水里滚过两遭,压根就没有熟透。

    以至于被片好的祭肉端到宋瑾宁面前时她都能看到上面的红血丝。

    宋瑾宁:就想不明白那位老祖宗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的那些个子孙都成帝成王了,见天儿的锦衣玉食,不过在除夕之日分食这几片生肉,难道真就能不忘苦累本色了?

    反正宋瑾宁觉得她是肯定不能的。非但不能,甚至她看着这肉片上的红血丝都控制不住的觉得胃里一阵阵翻涌。

    用筷子挑挑拣拣了两下。肉片尚未送至口边,已觉得有一股腥膻之气扑鼻,差些儿没忍住就吐了出来。

    就放下筷子,环视其他的人。

    都是李家的后世子孙嘛,不能就李承宣一个人吃这生肉,其他的皇亲国戚也得过来一块吃。

    同样的,也不能就宋瑾宁这个皇后一个人吃,其他皇亲国戚家的女眷也得过来一块儿吃。

    不同的是,男人们是在正殿里吃,她们这些女眷就是旁侧的偏室里吃。

    所以宋瑾宁再次见到了此时仍未福王妃的江婉秋。

    上一次见到江婉秋的时候还是在宋太后的寿宴上,离着这会儿已经有四五个月的时间了,所以今日猛然见到,宋瑾宁还有点儿恍惚。

    不过跟上次不同,这一次江婉秋倒是中规中矩的穿着身为王妃的穿戴,没有丝毫越矩。

    想来也是。皇家最重规矩,上次在宋太后的寿宴上江婉秋别出心裁,没有遵照王妃的体制穿戴王妃的衣裳首饰,事后不但宋太后有懿旨斥责,便是李承宣也特地着人传谕训斥。

    此事可谓是闹的京中人尽皆知,魏太妃和福王大感颜面无光,对江婉秋都是好一顿指责。

    甚至魏太妃几次都撺掇福王休弃江婉秋,另立她人为妃。

    总归福王还是念在前几年的夫妻情分上并未这般做,但对江婉秋却是越发的冷淡了。不但剥夺了她掌管福王府中馈的权利,转而移交给他新立的一位侧妃,还将她禁了足,非要事不得离开自己的小院。

    如今儿祭祖这事,若非必须正妃出席,福王也不会携她一块过来。

    江婉秋原就是个花为肠肚雪作肌肤,无事都要临风伤心对花落泪的人,哪里禁得住如此风刀霜剑严相逼?于是这四五个月下来,她饮食懒进,夙夜难寐,整个人瘦的几乎都有些脱相了。

    所以刚刚宋瑾宁见到她的第一眼十分的惊讶。因为差些儿就没能认出她来。

    即便这会宋瑾宁的目光偶然瞥见江婉秋,仍然忍不住的惊讶。

    不比宋瑾宁身为皇后的任性,这一众日常脍不厌细,食不厌精的贵妇虽然也觉得这祭肉极难下咽,但也都是梗着脖子艰难的咽了下去。

    毕竟一年就只有这么一次,更重要的是皇后还在上头坐着看着,所以即便再难吃那也得忍着。

    独有江婉秋。许是脾胃确实过于虚弱,但宋瑾宁怀疑她近来是否得了厌食症,不然也不会瘦成现在这副模样。总之筷子夹了一小块肉片,还没等送到嘴边就抬手捂着嘴不住的干呕起来。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江婉秋在宋太后寿宴上的那一出早就传的京城权贵家的女眷都知道,所以见她忽然如此,殿中的这一众贵妇就有惊讶的,有看好戏的,也有觉得江婉秋这就是故意的。

    说到底不就为了彰显自己弱不禁风处处可怜的不同呗。

    宋瑾宁也被江婉秋吓了一跳,脑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她这是有了身孕了?

    不怪她会如此想,电视剧里不经常就这么演的嘛。总之女主忽然呕吐或者忽然晕倒那八、九不离十就是怀了身孕了。

    难道她们不晓得只要有了夫妻敦伦之事,然后月事在该来的日子没来就有可能是怀孕了?

    想到这里宋瑾宁忽然一怔。

    因为她忽然想起来她好像也有一个多月没来月事了

    该不会她这也是有了吧?毕竟刚刚她闻着这祭肉的时候也确实有点儿想吐。

    一颗心止不住的就突突的乱跳了起来,手掌心里面汗湿一片。

    如果真的是,那这件事可就太惊悚了。因为她压根就没有做好当妈的准备。

    心里面乱糟糟的。所以对于殿中有两位王妃站起对她禀告说江婉秋尚未食用祭肉就做出如此姿态,分明就是对列祖列宗的不敬,请皇后娘娘责罚的声音,以及江婉秋泪水涟涟的哭着说自己没有对列祖列宗不敬的分辨,宋瑾宁只觉得吵闹。

    真的吵的她头痛,也吵的她心烦。

    抬手示意她们安静。那两位王妃倒还好,告了一声罪就不再做声了,可江婉秋依然在哭哭啼啼个不止。

    这若是在以往也就罢了,宋瑾宁压根就不会说什么。但是现在她自己都心绪不宁,实在听不得有人还在她耳旁哭个不住。

    就猛的断喝一声:“别哭了。”

    宋瑾宁虽是皇后,但一来她的年纪相比在座的各位皇亲国戚家的内眷都要小,二来她又生了个娇美的相貌,日常同人说话的时候脸上也惯常带着笑,看着十分的亲和,所以这一众贵妇并不惧怕她。

    没想到她现在忽然怒声高喝,还是十分有威严的。

    不说一众内眷都被吓的低头,就连江婉秋也停止了哭泣。

    宋瑾宁缓了一缓,抬手轻捏自己了几下自己的眉心。

    然后她叫了个宫侍过来吩咐,让他去御医院叫个御医过来给福王妃看看。

    宫侍答应着转身正要去,却见门上的夹棉暖帘被人掀开。随后就见李承宣抬脚走了进来。

    一时偏殿里的人纷纷跪下恭请圣安。

    宋瑾宁没有跪。不过到底是在人前,还是要给李承宣几分面子的,就起身自椅中站起对李承宣行了个礼。

    然后问着:“您怎么来了?”

    按照祖宗的规矩,不该是她在这偏殿领着内眷们食用祭肉,李承宣在正殿领着一众皇亲国戚的么?

    “朕过来看看。”

    扶着宋瑾宁在椅中坐下,目光扫过她面前放着祭肉的盘子,果然见一片都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