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踏歌站起身来,悄悄从窗口又翻了出去,戴好兜帽如一只雪白大猫般在紫禁城内飞奔,几个起落,轻而易举跳出高高宫墙。

    他忽然想叶孤城了,哪怕昨天才因对方的态度和隐瞒恼怒,这一刻却想回去陪他喝口酒。

    为天外飞仙的落入凡尘。

    白云城是海外孤岛,因海上行商而富庶,又因远离中原,各族混乱,故实行土司制,即叶孤城几乎是白云城的帝王。

    但由于孤岛而实行的土司制却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同样是因为孤岛,无论行商用船的木材还是买卖的场所都需要隔海对岸支持帮助,而那里,恰恰是南王封地。

    叶孤城什么都不怕,唯一的软肋,仅是白云城。

    所以南王若是拿白云城的经济和未来威胁叶孤城帮他谋反,叶孤城定会答应,也不得不全力以赴的去做。

    小院一片寂静,陆踏歌拎着两坛酒从屋顶落下去推开门,吱呀一声,门开了,里面的白衣剑客敛眸拭剑,神色平静里透着股漠然。

    “消息散出去了?”他道。

    陆踏歌难得有些心虚,目光稍稍飘了一下,嘴上还是肯定的唔了声。

    叶孤城没留意到陆踏歌微妙的停顿,闻言颔首,抬眼扫过陆踏歌手上拎的酒“你买的?”

    “嗯。”陆踏歌点头,从柜子里翻出两个酒碗,将之满上。

    白云城主沉默的看着西域人动作,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如今他身边一个心腹都不在,偏只有认识了才一个月的牛皮糖赶也赶不走成了他的左右手,其实真要说的话,他也拿不准他现在的想法还是不是舍不得牺牲白云城的人拿陆踏歌涉险。

    若是事情失败,二人皆死,若是事情成功,二人皆活。

    同生共死是个相当奇妙的感觉,至于事情结果,怕皆要看今晚月圆。

    第7章 乱臣贼子七

    月圆之夜。

    陆踏歌看着天上那轮明月,低头擦干净自己的弯刀,举刀看看,再擦,直擦到能清晰映出那一轮月影为止。

    叶孤城却没再擦他的剑,他的剑已足够干净,和他此时的心境一样干净且空明。

    “你在紧张?”他看向陆踏歌,西域人不是个爱擦刀的人,他只见过对方随意甩去刃上鲜血,自认识以来,这是陆踏歌第一次擦刀。

    陆踏歌没吭声,没吭声就是默认,叶孤城于是凝视着他,试图从那张漂亮到妖异得脸上找出任何一丝惧意。他看的很细,从眉头到那双蕴着冰雪的蓝眸,再到不带笑意的唇角,都看不出一点害怕的痕迹。

    叶孤城凝视着陆踏歌,许久叹了口气。

    他是个很少叹气的人,面对陆踏歌却忍不住想叹息。

    “你无需担心我。”他道,白云城主努力的找出个西域人大概能听懂的比喻安抚“下棋的人已经将棋盘摆好,棋子要各司其职,明白吗?”

    陆踏歌看了看上午剩下的酒,仰头一饮而尽,深深点头。

    叶孤城又叹了口气。

    他已经很清楚陆踏歌知道了什么,虽然不确定到底是那一部分,但陆踏歌不说,他也不会多问,也不会轻易许诺什么。

    只是若能事成——

    叶孤城推开门,运起轻功直奔紫禁城,白发人如影随形,身后弯刀刀光冷澈。

    “你在紫禁之巅守着,那里有个假扮我的人和大内高手拖延时间,他败了的话,你要全力阻止那些大内高手回到皇帝身边。”

    站在宫墙下,叶孤城缓缓下达最后一个命令,丢给西域人一个小小布袋。

    “半个时辰,我若没回去你就走。”

    陆踏歌接过布袋打开看了眼,一万两银票被叠的整整齐齐塞在布袋里,他又看向叶孤城,叶孤城却不再看他,同样身着白衣的剑客仰头望了会儿玉盘圆月,纵身跃起,翻入宫墙。

    “任务:阻拦大内高手及陆小凤等人。”

    西域人沉默的望着他,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才转身离开。

    紫禁之巅倒是好找,陆踏歌虽不识字,但在今天找人多的地方总没错,远处楼台间影影绰绰,跟着跑就是。

    陆小凤迎面便见月色下披着一头白发坐在屋顶的西域人,那双在夜色下深蓝如海的眸子淡淡扫过来,蓝眼,白发,白袍,金饰,弯刀,不管是哪一点在人群中都显眼得很。

    西域人并不靠近早已和西门吹雪对峙而战的西门吹雪,甚至一个余光都不给那个人,相反,他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的在这些观战的人身上徘徊。

    “你也是靠缎带进来的?”陆小凤苦笑着走过去询问道。

    大内给了他六条缎带的权利,凡得缎带者皆可进来观战。六条缎带每个都是做工精良的地方贡品,极难仿制,只有皇宫库房会有,而今夜却出现了二十一个带着缎带的人。

    但陆小凤不觉得西域人是会去买缎带的人,不是不去买,而是……不会。

    让西域人去找门路买缎带,就像让三岁小孩子去和那些三教九流对暗号,不说别人会不会信,能不能背得下来,小孩儿多半会问“为什么要对暗号?”

    “短呆?”果不其然,陆踏歌一皱眉头,摇头表示没靠那东西“私情,办了?”

    “办妥了办妥了。”一提陆踏歌上午给他的活陆小凤就想叹气“你要不要去学学中原文化,我保证很有意思。”

    陆踏歌闻言沉默。

    他倒不是不想学学不会,而是为了侍奉师父自明教迁往西域后便再没踏足此地,本以为此生终老西域,未曾想竟被迫再入中原。

    “我有个朋友。”见西域人不语,陆小凤拍拍美人肩膀,在心底再次感慨美色误人再帮一回又何妨“他是天底下最善良温和的人,会很乐意教你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