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属于帝王的威严,而是剑客独有的锐利。

    “形势所迫。”

    若他不反,白云城恐怕旦夕之间就会成为血流漂杵或者饿殍遍地的空城死城,相反,天高皇帝远,南王倒全无后顾之忧。

    自古有人说,侠以武犯禁。这话说的是游侠,无牵无挂,天下皆可去得,且毫无后顾之忧。如专诸者,母亲去世后方才刺杀吴王,如聂政者,得手后为不连累亲姊亦自毁容貌。

    如叶孤城者,为一城而愿赴京斩君王。

    紫禁之巅的失约足以让他名声尽毁,不过叶孤城从不认为自己一人之名或者一人之命重的过整座白云城。

    少年帝王和叶孤城对视片刻,忽然摇了摇头。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这首小孩子都会背的名篇被君主无悲无怒的淡淡背出。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渡玉门关。”

    “现在跟西门吹雪比斗的人是谁?”他道。

    叶孤城道“一个西域人。”

    小皇帝笑了起来,意味深长的看着沉默的叶孤城。

    “西域人。”他重复道“与白云城毫无干系,是吗?”

    叶孤城沉默良久,颔首“是。”

    不是。

    他在心里说。

    他叫陆踏歌,是个中原话说的特别差还不识字的西域人,在白云城城主府的客房里住了一个月,最喜欢吃小鱼干喝西域烈酒,亮夜时会跳上屋顶看一夜的月亮。

    如果能侥幸不死,叶孤城想,陆踏歌会是自己一辈子的朋友。

    雷声渐起,闪电乍明晦空。

    叶孤城道“取剑来战。”

    皇帝道“我未习剑道。”

    叶孤城道“你无能应战?”

    皇帝微笑道“我手中无剑,心中却有剑。所谓天子之剑,平天下,安万民,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上斩颈领,下决肝肺,此庶人之剑,非天子所当持。”

    “说得好。”皇帝话音刚落,一声赞叹从屋外至传到屋内。

    叶孤城抬起眼。

    小皇帝身前已站了一个人,身披大红披风,两道小胡子修的整整齐齐像是两条眉毛。

    “他败了?”叶孤城询问道。

    “是我发现了不对”陆小凤摇摇头,有些惋惜的看着叶孤城“我以为,那不是属于他的战斗。”

    这话理解的偏激些不亚于直斥叶孤城是个懦夫。

    可叶孤城只是笑了笑,瞥向看见江湖人和大内高手回来后立刻龟缩躲到他身后的王安、南王及南王世子。

    “我也以为,这场战斗不该约在紫禁之巅。”

    他和西门吹雪的比斗应该在一处山清水秀的开阔地方,或许没有紫禁之巅的寓意,也该没有一群杂鱼的围观。

    或许他会带着西域人,西门吹雪会邀请陆小凤。而他带西域人的目的不会是谋反需要一个助手,是若败在西门吹雪剑下,他需要一个人把自己的尸体焚烧成灰,和下一任城主任命书一起带回白云城。

    假如没有这个南王的话。

    见叶孤城不动,王安忍不住大声道“事已至此,何不快些动手?”

    南王世子道“他一定会动手的。”

    叶孤城想,他或许能和这皇帝做个交易。

    “我不杀手中无剑之人,故刚刚并未动手。”叶孤城叹息道“但我杀心中有剑之人。”

    叶孤城拔剑,剑光湛湛,皇帝的手紧攥成拳。

    “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诸侯之剑,乱国政,伤黎庶,取百姓膏脂,策万民作牛马而谋一己私利。”他道“持此剑者,当斩。”

    剑气一闪而逝,南王世子和南王的脑袋砰的落地,鲜血从脖颈断口处喷出,淌了一地鲜血。

    叶孤城不再看皇帝,白鞋毫不犹豫的踏入血泊里,慢慢向外走。

    他要去赴一场应该还不算迟到的约定。

    “叶孤城!”皇帝在愣怔后忽然站起。

    叶孤城走到门口的脚步一顿。

    “尔随南王谋反,罪无可赦。”身着明黄色锦衣的年轻帝王一字一顿道“但白云城子民不知尔等谋划,不知者无罪……。”

    叶孤城继续向外走,皇帝的声音仍在殿中回荡。

    “若你今日不死,命尔一月内选任新白云城主,一月后西北天狼军向花将军报道,此生永守边关!”

    门外一行血色脚印,笔直的走向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