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一间房里,海云院的海烟姑娘正慢条斯理的梳着乌黑的发丝,她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男声,“阁主为何不杀了她?”

    海烟捏着发梳的手丝毫未停,只轻飘飘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总得有个了结,她若是不明不白的死了,只会让官府咬死不放,说不准还会牵扯到海云院和我。她捅的篓子,自然得她自己收拾。”

    只是,她心里隐约不安,觉得有些事情超出了掌控,遂冷了声音又吩咐道:“还有,最近让下面的人都安稳着点,没我的吩咐不许擅自行动。”

    “是,”那人犹豫了下又道:“阁主,您看要不要提醒那边一下…”

    海烟站起身看向窗外,五阳湖风景如画,游人如织,湖面安若明镜,只有画舫驶过激起的一圈圈涟漪。

    她顿觉海云院也非长久之地了。

    “不用,”她扬手止了,“那女人心比天高,明明已做了宠妃,她只要按部就班不动声色笼络太明皇上便可,偏偏自诩聪明,要与我一教高下,我倒要瞧瞧,她到底有何手段?”

    “可他们不了解如今平江府的形势?万一牵扯到阁主…”

    “我大约能猜到她要做什么,当初在我的地盘安插人手的时候,我就警告过她,万一出了事别想让我替她擦屁股,她倒还不至于糊涂到暴露我的身份…算算日子,三年一期的秋闱就要到了,那些人怕是要派上用场了…”

    她十二岁接掌东离天缘阁,阁内很多人都不服她,为了巩固天缘阁在皇城司的地位,她自愿来到太明做细作,却没成想这一来便是十多年。

    可她的任务至今还未完成,东离国,虽是故国,却也成了她回不去的地方。

    她对海梦说的没错,自她离开东离国起,天缘阁已不在她的掌控中,所以她帮不了海梦,呵…

    海烟闭上眼睛,脑中闪过这十来年的点滴。

    一朝飘零,身世凄惨的世家贵女沦落到青楼,这身份多值得同情呀,果不其然,平江府最有权势的元家大公子看上了她,捧她做了海云院的头牌。

    初时她以为是公子怜她,后来,她才发觉,公子怜她没错,可公子也没心,她这里成了他避世的地方。

    不如意了来她这,想喝酒了来她这,反正,从不是因为想念她而来。

    女人总是无比矛盾,若是男人捧着一颗心奉到她面前,她反要嫌弃,而得不到的却偏偏又念念不忘。

    她是女人,纵然是细作,也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对她道一句真心话,说一回柔情蜜语。

    即便这些都没有,他每日来海云院,她能看见他也是满足欢喜的,她不曾想过将来,只愿意这样一日一年的过着。

    然而他却不来了,她守着海云院等他,等来的却是眼看着他与别的女人同游。

    呵,她记起了自己终究是个细作,情之一字,太过奢侈。

    但就如梦姐姐着了魔喜爱孩子一般,得不到的终究是最好的。

    起初她也承认,束穿云年轻,长得也不错,但那又如何,能入元泊的眼,不过因为她是束山的女儿。

    后来她才发现,原来束穿云有的不仅是美丽的容貌,迫人的家世,还有聪明的头脑,可这一切,她也有,如果是在东离国,好男儿任她挑选…

    她输的不过是,她是东离国人,而元泊是太明人。

    她要快些完成任务,尽早回东离国,待得那时,太明和东离缔结了盟约,再不是死敌,她也能以全新的身份出现在元泊面前。

    ……

    烟波浩渺的五阳湖上,不知是谁唱起了曲,又是谁在和,余音悬在山脉之巅,映衬着平江府的安乐与祥和。

    湖边杨柳依依,马蹄声声,几匹快马疾驰在去往兴平县的大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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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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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经年白骨案16

    兴平县以养蚕闻名,全县大大小小的丝绸作坊不下上百座,其中规模最大生意最好的要数“兴宝丝苑”和“丝林坊”。

    好巧不巧,“兴宝丝苑”背后的东家是束家,“丝林坊”是杨家的。

    李捕头一行快马加鞭赶至兴平县时,还不到午时,他顺着束穿云让人告知他的路线寻到了“兴宝丝苑”所在的镇子兴宝镇。

    李捕头为何要来兴宝镇呢?

    束穿云说,郑三力一家曾是“兴宝丝苑”的长工,若要打听他家所在,去“兴宝丝苑”最为便利。

    “兴宝丝苑”是一座极大的庄子,占据了兴宝镇三分之一还要多,此地不仅是丝绸作坊,庄子里还养着许多绣女,她们皆是技艺高超的绣女,所制是专供京中贵人的平绣。

    “兴宝丝苑”里有十数个院子,每个院子皆十分宽阔,工人们正有条不紊的忙碌着。

    其中有一间院子却和别处不同,这里是绣女们做工的地方。

    门禁要比别处严些,非绣女或是管事不可进。

    正值午时刚用过午饭,三三两两的绣女聚在屋檐下的长廊中,谈笑着最近镇中的新奇事。

    唯独一位包着青色头巾的少女守在屋中,她面前摆放着一副就要完工的仕女图,图上的女子端庄秀美,拈花微笑仿若仙子,尤其那双眼睛,清凌凌似能穿透人心。

    她充耳不闻屋外廊下的叽叽喳喳,只顾着用手中的丝线描绘着图中女子的美好。

    待收了最后一丝线,她长长嘘了一口气,怔怔望着图上的女子出神,手指轻抚过女子的脸庞,几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眼角滑落在了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