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修真界里有没有烧香拜一拜去霉运的说法?

    当然,天国的胡寅和陈老板若是听到这话,可能要气得活过来再爆炸一次。

    坐在床前看天狐心诀的乐源,忽被惊动,抬起眼睛。

    “哈啊……哈啊……”沐雪风仿佛刚从噩梦中惊醒,喘息挣扎,喉咙里发出低吼。

    退魔索被撞得哐啷作响。

    “老沐,醒醒,醒醒!”

    乐源扣紧他颤抖的手指,按住他因剧烈挣扎而被退魔索勒出深深红痕的手腕。

    沐雪风的瞳孔里是一片滔天血海,映不出任何倒影,像是什么都无法感知到了。

    四目相对,他只安静了两息,便再度陷入狂乱,将按住他的乐源也带得摔倒在床上。乐源索性伸开双臂,紧紧地拥抱缠绕住他,用身体拴住他。

    就算有退魔索牵制,身上还带伤,沐雪风的力气依旧大到惊人,在他发狂之时,乐源的后背两次撞上床板,撞得猫都发蒙了。好在乐源有凝脉境界,身板总比床硬,倒也没什么事。

    就是有可能床会先塌……

    在可怜的床板坍塌以前,沐雪风力气耗尽,重又昏昏睡去。

    呼。老沐啊,刚才你撞我的事我记在报仇小本本上了!

    乐源也累坏了。今天本就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催动飞行遁术也耗费了他不少灵力。上下眼皮刚一合拢,就粘上了再也分不开来。倚靠在饲主胸口,他也睡了过去。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

    当乐源醒来时,就见一双血红色的眸子正凝视着自己。

    “老沐,你醒啦!”乐源叫道。安安静静没有发疯,说明饲主恢复意识了?

    对方沉默不语。

    “老沐?”乐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沐雪风还是没有说话。他身陷的世界里,只有无穷无尽的哀嚎声,他几乎忘记了该如何开口说话。

    这段时日以来,在他昏睡时,都有密密麻麻的冤魂包围着他,所有鬼瞳盯往他的方向。本来还远远站着,只有连绵不断的哭嚎如潮水涌来。

    时光推移,冤魂们在梦境里越来越近了,近到闻见扑鼻的血腥味,近到他聆听着无数针对他的恶毒诅咒,被无数双染血的手,将黑红的污血泼在他身上。

    都是我……犯下的罪孽吗?我又是谁?

    是你,当然是你!杀人偿命!!

    醒与不醒,已经没有差别了。

    醒来以后,在他眼中的这个房间里,依然挤挤挨挨着血色的厉鬼,幽幽地盯着他,在等待时机杀了他,撕碎他。

    除了……他专心注视的这个猫耳少年,是截然不同的色彩。金灿灿映着晨光的耳朵,白皙的脸,粉润的唇瓣。温柔安宁,没有杀意。

    沐雪风浑浑噩噩,用残破的意识想道:若我身陷在血池地狱里,所有人都是厉鬼,连我也是……那他又是谁?他为何与我不同?

    见自己晃了晃手掌,沐雪风也无动于衷,乐源暗想,心魔发作就是人变傻了吗……

    被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别人就有点惊悚了,是饲主的话他倒不怕。

    唉,好不容易拉扯大这么一个饲主,真的傻了该怎么办哟?

    猫猫叹气。

    乐源忽然瞪大眼睛,发觉沐雪风伸出手,触碰了一下他落在床面上的那只猫耳朵。举动很小心,仿佛只是试探,试探那是不是真实存在。

    毛茸茸的耳朵敏感地抖了抖。

    干啥干啥,你又不是第一次看见我这对猫妖耳朵吧!

    乐源动了动,下意识地就要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却是为时已晚,下一刻,他的脸颊也被轻轻摸了摸。又像是生怕碰坏一只珍贵瓷器那般轻柔。

    被碰到的那片皮肤,马上发烫起来。

    唔,你这是咋回——

    最后是,指尖轻点在了嘴唇上。乐源连呼吸都忘了,唇边浮起一丝过电般的酥麻。

    那根手指,在他唇上停留了好一会儿,仿佛恋栈着那丝细腻与柔润。

    久到连发蒙的乐源都回过神来,咬了那根手指一口。

    猫不能随便乱摸,乱摸会咬人的!

    虽然沐雪风收回了手,垂眸怔怔注视着手指上的齿痕,一丝异样,仍留在了乐源心底。

    好兄弟,别开这种玩笑吧……

    若是以前的高中同学,乐源也颇有几个玩得好的损友,打打闹闹时难免有些身体接触,他从没放在心上过。但是沐雪风,却好像与他们都不一样。

    好像再近一步,就会产生某种后果……

    乐源第一次生出一个念头,我穿的,真的是终点文吗?

    他们就那样面对面地躺着,注视着彼此,谁都没有动。直到侍女敲门而入,送来了水盆和毛巾。

    安静躺在床上的沐雪风,在望向她时,忽然再度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