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肩头载着猫,沐雪风踏出了院门。

    缓步走过熟悉的巷陌,在如昼灯火中、游人的喧哗声里,不知不觉走到了他们来过一次的烧烤铺。

    “喵喵。”

    无需翻译这句猫语,沐雪风就默契地停步,向老板点了些鸡肉鸡翅鸡杂串串、一壶荷花白,寻了个僻静角落坐了下来。

    荷花白和酒具最先送来。沐雪风斟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推到桌子对面。小橘猫还蹲在他肩头,他侧首,看向了猫。

    “喵喵,老沐,你不会再突然抛下我了吧。”四目相对,小橘猫突兀问道。

    沐雪风沉默片刻,语声轻轻但又郑重道:“对不起。”

    “会不会?!”我在问你话。

    “我以为你想回家。”

    “你以为个锤子!”小橘猫扯开嗓门,超大声哔哔,“我想回家,是想和你一起回去,带你见我父母!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有多想念……”

    就算失去记忆,也在朦朦胧胧中想起你。在伴莲居里的那张床上打滚时,觉得床太空荡;拒绝想摸我的女同学时,心想着有人会吃醋……你已经刻进了我的身体记忆里。

    猫头上细密的金色绒毛,被摸了一摸:“不会再有下次了。”

    “哼,你说到做到。”小橘猫狠狠咬了一口那根手指。

    “说到做到。”

    “最好做到!”不满足地在留下的白痕牙印上再咬一口,小橘猫问道,“那你在魔域里有没有想过我?”

    “想过。”

    “怎么想的呢?”翡翠色的浑圆猫眼里透露出了专注。

    这时,店家刚巧把烤好的鸡翅送了过来。

    “每天都想。”那幅画着你的卷轴,我时常拿出来看,体内浊气翻搅的痛楚,便也没那么剧烈了。

    沐雪风顿了顿,却说不出口,瞥见刚端上桌的那盘鸡翅,顺口道:“在魔域吃不上饭时尤其想你,想着如果带上你就好了。”

    “我是你的猫肉储备粮?!”小橘猫瞬间炸毛。

    “你在想什么?”沐雪风笑了,素来冷冽的眉眼间雪融冰消,“我是说,等你来做饭,就不用靠辟谷丹度日了。”

    “想·得·美。”

    老沐你还在指望我当田螺姑娘呢?这个家里负责做饭的人是你,没一点逼数是吧。

    酒斟好了,菜送上了,小橘猫跳下去变成人形,坐到了对面,夹起一块鸡翅。

    嚯,一如既往地好吃!

    酒里也有一丝勾人的回甘。

    没喝两杯,乐源就微醉了。

    等到吃完离座,脚步有些不稳,乐源便抬起手臂绕过饲主的脖子,和沐雪风勾肩搭背地往前走。

    他们来到曾经因为沐雪风与人斗法而坍塌的那座悬空高台前,台上正有奏乐歌舞,狐族小姐姐的歌喉犹如天籁。乐源靠在好兄弟肩头看了一会儿表演,晚风吹过,眼睛有点湿。

    沐雪风回头看着他。

    温热的手掌,为他拭去眼角的泪水。

    乐源嘿嘿直笑。

    “我喝醉了……我太高兴了。”虽然今晚与大半年前夜游狐国时似乎没什么变化,但自己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圆圆,我不会再丢下你,如违此誓,就让我……”

    乐源赶忙抬手想捂住他的嘴,行了行了,不要乱发誓。

    “……被雷劈死。”还是让沐雪风说了出来。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就见头顶上空乌云汇聚,闷雷作响。夏季的雷阵雨,总是说来就来的。

    乐源眼神变了。

    好你个老沐,心怀鬼胎是吧,老天都看不过眼了!

    沐雪风面露尴尬,向天空中酝酿雷电的积雨云伸手一指:“……命汝乌云,还不退去,急急如律令!”

    “散!”

    拥有行云布雨权能的神龙,天生就能领悟的驱云诀。

    天边现出一道金光隐隐的龙形轮廓,而后雨霁云销,雷声止息。被浓云一时遮蔽的夜幕中,灿烂星空重现。

    这般异象,令街头游人全都震惊地往他们看来。

    “没劈下来就不算。”沐雪风替自己辩解。

    “嗯嗯。”行吧,看到你的诚意了。

    悠哉闲逛着回到家,沐雪风开始打坐,小橘猫也爬到他腿上,寻觅位置趴好。

    一人一猫,潜心修炼。

    翌日,凝碧崖上,在狐族长老议事的琼玉阁中,如今身在青丘的众多大妖聚了一次头。

    “听说帝君已然恢复些许记忆?”白虎族胡朗问道。

    “想起了一些,还不能多想。”沐雪风微微皱眉,将心神中浮起的狂乱潮水压了下去。

    禁制松动了,他现在能影影绰绰地“看见”一些往事,但还不能完全记起。

    倒也不是件坏事。如毒藤一般缠绕攀附在那些旧日回忆上的,是延绵数千年的疯狂。当他记起身为“应龙”的一切时,便会神智错乱,彻底疯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