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歌词……?!

    他一下撑起上身,随后就被安音璇按了下去,安抚道:“我知道歌词不对,你先别生气,我不是非要用我写的,就是想让你听听。”

    陈郡山在床上挣扎起来,吼道:“安音璇你个混球,你敢改我歌词!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耶稣菩萨国家主席都不敢改我歌词!”说着就伸手摘耳机。

    安音璇眼疾手快抓住陈郡山的双手压在背后,姿势跟警察制服歹徒一模一样。

    “陈老师,求你了。”安音璇劝道:“听完你怎么骂我都行。”

    陈郡山还在不断挣扎,安音璇四肢并用把他乱动的身体压得死死的,让他一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只有头能微微摆动。

    “放开!妈的!我要宰了你!”

    “陈老师,你冷静。”

    “冷静个屁!你放开我!安音璇你死定了!”陈郡山边吼边试图挣脱束缚,但无济于事,过了几秒体力不支,放弃了抵抗,喘着气叫道:“那你先关了!快点!”

    “你听完我就关,没有几分钟的,你坚持一下。”他是铁了心要让陈郡山听完,毕竟他只有这一次机会,如果现在不听完,以后肯定不会再听了。

    陈郡山用最后一点力气,吼道:“音量!音量!关小点!!!”

    他低头一看才发现,手机音量开到最大了,赶紧用膝盖压着陈郡山的胳膊,腾出一只手把音量开到正常大小,怪不得他反应那么大,估计耳膜要穿孔了。

    陈郡山生平第一次被人按着头听一首歌,他绝望地把脸埋在枕头里,想着待会儿一定要让安音璇死无全尸。

    安音璇自然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他已经没空去想陈郡山听完之后会怎么样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像他恳求的一样:至少,请听完。

    陈郡山反抗的力道越来越轻,渐渐地松懈了紧绷的神经,即使安音璇不再束缚住他的双手,他也没有起身把安音璇从身上推下去,而是就那么静静地、静静地趴在那里。

    这首《初恋》并不太长,4分39秒,现在已经播完了四分钟,接近尾声。

    安音璇看着一动不动的陈郡山,突然心里一阵恐慌。

    糟糕!不会是没气儿了吧。

    他赶紧从他身上跳下来,戳了戳那裸露一半的后背——没反应。他吞了口口水,又摇晃了一下那条被自己攥出红印子的胳膊,还是没反应。

    完蛋。

    “陈老师?”他轻声问道:“陈郡山?”

    没人应他。

    他深吸一口气,内心已经想象出了自己被逮捕的社会新闻。

    [音乐鬼才与过气歌手玩窒息死亡]

    这个标题在脑中闪过,他想了108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可能会发生命案,到时候安鋆可怎么办。

    他小心翼翼地扶住陈郡山一侧肩膀和腰间,用力一拉,把人翻过来。他以前看法制栏目说,被憋死的人面部是相当狰狞的,于是做好了心理建设,狠狠心仔细一看。

    “……?”

    这画面比憋死的惨状更令他吃惊:陈郡山满脸通红,眼里和两颊竟都是泪水!

    安音璇呆住了。

    半晌,曲子已经停了许久,陈郡山起身摘下耳机扔给他,又使劲抹了把脸,穿好了身上的浴袍,还紧了紧系着的带子跳下床,光着脚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吸气呼气好几个回合,都未发一语。

    安音璇不知所措地坐在床上,把耳机线整齐地缠绕在手机上。对方不说话,他也不敢说什么,刚刚陈郡山那张哭花的脸实在太有冲击力。不管是电视上还是接触的过程中,他从未见过陈老师这个样子。

    陈郡山平复了一下心情,从外衣兜里摸出一根烟和打火机,刚要点上,他走出来指了一下茶几上那个小立牌“禁烟楼层”。

    大制作人轻声骂了一句什么,烟就这么叼在嘴里,他能感受到那种难耐的心情,便说道:

    “我给您调杯酒吧?”

    陈郡山欲言又止,最后皱着眉点了点头。

    他在迷你吧台忙了一会儿,端了一杯爱尔兰咖啡出来,递了过去。

    陈郡山一饮而尽,声音略有沙哑地问道:“谁教你唱的歌?”

    安音璇道:“沈美茗。”

    陈郡山叹口气,说道:“猜到了。”又问:“都是她跟你说的?”

    安音璇默认了。

    “所以你特意选的今天?”陈郡山看着他,神情凝重。

    他靠在了迷你吧台上,承认道:“是。”

    陈郡山颓然地往沙发上一仰,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瘫瘫的,已然没有了刚进门时那股子中气,几次动了动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安音璇听switch歌的时候,段殇已经去世许久了,他并没有特别了解这个人。沈美茗跟他讲了段殇和陈郡山以前的交情后,他就搜罗了些关于段殇的信息,这些并不难查,当时的新闻或者是百科里都有。

    今天正是这位巨星的忌日,十年前,段殇走完了他短暂而辉煌的一生。

    安音璇并不是会安慰人的性格,但当下的情形需要他说点什么来勾起陈郡山的话头才行,他思考了一会儿,轻声问道:“您今天去看他了?”

    他给陈郡山换衣服的时候闻到的正是烧纸祭奠的味道,还有两片黑色的飞沫藏在领子里。

    陈郡山没有看他,头放松地仰靠在沙发背上,眼神似乎透过天花板在看别的地方,一个他感知不到的地方,感叹道:“十年了,真快。”

    段殇去世后的每一年,陈郡山都会在忌日这一天准时出现在市郊的人民公墓——段殇就长眠于此。刚出事的那两年,忌日特别隆重,粉丝们会赶来祭奠逝去的偶像。后来渐渐地,记得他的人越来越少,墓前也越来越冷清,他觉得这是好事,说明大部分人都已经走出了失去段殇的悲痛。

    他不是段殇第一个粉丝,却可以当最后一个粉丝。只要他还在,段殇就一直不会被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