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固步自封本来是好事,只怪人心太贪婪。

    花楹不懂其中的弯弯道道,她近几日都跟着白枢念书,听了安倍闻三的话语,懵然的询问,“莫不是又要背书了?什么贵族世家、势力流派?”

    “噗。”众人被她这副娇憨的模样逗笑,安倍闻三说回去了再告诉她。

    眼下人多眼杂,一些事情不适合谈论。好在大部分人的心神都跟着礼车挪动,鲜少有人会来关注阁楼上的这一行人。

    礼车浩浩荡荡的行驶了过去,前往下一条街道。追逐而去的百姓何其多,挤挤攘攘的人群开始流动。

    白枢等人收回了目光,他们见过了热闹,也不太想继续凑热闹。征询了三名孩子的意见,安倍闻三索性也在阁楼里小憩。

    让店家上一壶好茶,再配两盘糕点。四人就这么悠闲的坐在阁楼上休息。

    “还好没有把安倍悠知那个小吃货带出来,不然这两盘糕点还不够他塞牙的。”安倍闻三看着模样精致的糕点,感慨了一下份量的稀少,转头吩咐侍从再上两盘过来。

    白枢不怎么吃甜的,端着一杯热茶暖暖手心,花楹和桔梗倒是很亲睐这些小甜品。

    安静下来的时候,时光也变得慵懒起来,令人放松。白枢视线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扫视,突然,一个角落的墙头一闪而过一道影子,快的让肉眼抓不住。

    白枢皱眉,灵视也随后打开。

    那是一只晴天娃娃,探出半个脑瓜好奇的注视着墙外面的街道。妖气小心翼翼的藏匿起来,若不是白枢认识这个小东西,他也看不出来这是妖怪。

    “……”这里是京都,晴天娃娃既然来了,那么日和坊应该也不远了。

    白枢的眼底闪过一抹忧色,京都的阴阳师众多,指不定哪天晴天娃娃露馅,被封印起来就遭了。许久不见,冒冒失失的性格还是没改。

    角落的墙头。

    眼左和眼右叠在一起,日和坊站在两只妖怪的上面,头顶上趴着她的晴天娃娃,高度刚好够晴天娃娃打量人类大晦日的样子。

    “看、看到了什么?!”被压在最下面的眼右吃力的询问,一顶三,还有日和坊这个重量级别的丫头,这谁能顶得住啊?!

    “密密麻麻的人群。”根据晴天娃娃传来的消息,日和坊诚实的转达。

    “还有、有什么热闹的吗?”眼左夹在中间,也是气喘吁吁。

    “好像没有了。”日和坊迟疑的回答。

    眼右已经累得没有力气翻白眼了,它喊道,“那、那你们快下来,我要……要顶不住了……”

    晴天娃娃慢悠悠的回到日和坊的怀里,等日和坊从眼左身上下去,眼左从眼右的身上下去,眼右整个妖怪趴在地上累成了瘫饼。

    “人类的新年也不过如此。”什么也没有看到的眼右哼哼唧唧,仿佛是失去了先前的期待。

    “新年的时候,人们都会准备福袋,挂在庭院的树上。”日和坊回想起自己以前在千叶镇看到的场景,和一左一右讲述大晦日的习俗。

    “祝福啊,我也会。新的一年,祝福眼右变得更加强大,眼左不要那么笨,奈落大人越来越强大,日和坊不要那么笨。”

    眼右说完这句话后,眼左嗷的一声就压在它身上和它打架,“我才不要那种祝福,我也要变得越来越强大!”

    “那可不行,你变强了我怎么打得过你!”眼右理直气壮的反驳。

    两只妖怪滚成一团,因为京都不能使用妖气,两只都是在肉搏,拳拳到肉很痛,打了几下,两只就痛得收手了。这一次和解快的让日和坊来不及劝架。

    日和坊抱着晴天娃娃待在一边,双手合十,“祝福眼左和眼右、白枢大人和桔梗大人、奈落大人、晴天娃娃和日和坊新的一年越来越好。”

    简简单单的祝福语听着很没有气势,眼左眼右口嫌体正直,两只妖怪一左一右的站在日和坊的身边,催促她快点回去。

    “等下被人类的阴阳师发现,我们就遭了,快点回去躲起来。等晚上再说。”

    逢魔之时开始后,阴间的力量才会大过阳间,妖怪与鬼魂喜爱那些从阴间涌上来的力量。日和坊是向着阳光而生长的妖怪,这一点与眼左眼右不同。

    不过她还是跟上了眼左眼右的步伐,三只妖怪重新藏身于热闹的京都之中。

    来京都的生活比不上以前肆意,时不时还要提防人类的阴阳师,今天出来是因为它们都是第一次在京都的大晦日。

    都是新年,为什么只有人类才有大晦日?妖怪为什么不能容于世?

    日和坊看着湛蓝的天空有些愣神,她以前从来不会想到这些问题。

    生活在千叶神社的附近,在日出的时候晒太阳,日落的时候回家。那似乎是很久之前的记忆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恶妖变多,人类越来越讨厌妖怪了。

    阁楼上,眼见着晴天娃娃的脑瓜消失。白枢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的这番神情落入安倍闻三的眼中,让人觉得有些好奇。

    可等安倍闻三顺着白枢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了空荡荡的墙头与熙熙攘攘的街头。

    “……”孩子当中,果然还是安倍悠知那个小鬼容易得懂一些。安倍闻三在心底叹息。

    在阁楼坐了有一会儿了,安倍闻三估摸着时间,打算带三个孩子去祭礼举办的地方先占个位置。

    “走吧,祭礼是能获得神明庇佑的,也有神迹降临,每个人都要尽可能的过去参加一年仅一次的新年祭。”

    一行四人离开了阁楼。

    殊不知,一道目光追随着他们都身影远去,掩盖在狐面具下的面容分不清喜怒,良久只有一声叹息。有时候他也会冷眼看人间冷暖,因为漠不关心,也不觉得那些渺小的人类能折腾出什么。

    唯独一个白枢,是特别的。

    顺着阁楼往下,额角带着狐面的小孩身影走远了。本来是可以上前问他近日如何,可总是追逐着一个人影,让他无端生出了几分烦躁。

    每一次的相遇都是刻意为之,若他今日不走上前问一句,那孩子是不是就永远都无法察觉到自己存在?

    就好比现在,自己目送着他的背影远去。可笑又可气,到最后他的目光出现几分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怅然。就连墙头的一只小妖怪都能发现,为何察觉不到自己?

    大妖怪肆意妄为惯了,何曾有过这般踌躇。藏匿气息是他自己,想被小孩发现也是他自己,一介大妖,到这会儿不知道发什么脾气。

    走出了半条街的距离,白枢迟疑的摸了摸额角的狐面。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面具有些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