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伺候过王妃的丫鬟千千万万,王妃为何就唯独怀疑奴婢呢,难道真的是因为婢子是在乔姑娘身边伺候的,”晴柔眼中暗光几闪抬头问道,“王妃这怀疑未免也太空穴来风了些。”

    “我绝不会无端怀疑任何一个人,但若有想害我的我也决计不会放过。”景映桐阴冷一笑,“绿袖说之前乔姑娘来送香料的时候,曾说过一句,说这香料是从老家的一家老字号买的,可据我所知,乔姑娘老家向来不产香料这种东西,更不用说有什么扬名千里的老字号了,而我刚刚差人调查过,晴柔的老家是在南方,而且很不巧,那里刚好盛产香料。而且据我所知,晴柔以前家里未败落之时,就是做香料的世家。”

    “方才二位倒真是给我上演了一场主仆情深的好戏,那今日的这事,想必两位都脱不了干系。”景映桐揉了揉额头,看起来很是疲惫的样子,“如今,乔姑娘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乔莞尔倒突然没了方才柔弱娇怯,在两个粗壮的婆子挟持下还能淡定地看向景映桐:“此事不论怎样,俱是王妃的一面之词,只要王妃有心,便是怎么说都是我等不能辩驳的。”

    景映桐也懒得和她争论,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女主,景映桐对她一直都怀着一种未明含义的感觉,大概是知道她总有一日要与慕琮走在一起,是慕琮虚设后宫也要真心以待的人。

    “晴柔,那我说的这些,你认不认?”

    “奴婢和我家姑娘想的一样,”晴柔声音低低地说,“不论王妃说的多天花乱坠,这都是您的一面之词,若奴婢说自个没做过,您信吗?再怎么说奴婢都是宛如蝼蚁一般不值一提的小角色,就算您再怎么说,奴婢也只有受着的份,而且奴婢为何这么做呢?王妃您待奴婢一向不错,奴婢也没什么恩将仇报的道理。”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景映桐坐直身子冷冷地与晴柔对视着,“据我所知,你在去我屋里伺候的前几日曾回过一次老家,至于这次回老家的目的,我也已经差人去调查了,只是这一去一回需要些时日。以你小心谨慎的性子,以前残留的东西你定都销毁了个一干二净,但时间匆忙也不可能一点都无迹可寻,那些香料什么的销毁起来也不容易,若是我叫人去乔姑娘那小院挖掘,一定能网罗得来一点证据吧。你以前一直伺候的我好好的,若不是那次犯了错,我也不会打发你去乔姑娘身边伺候。是不是从那时候起,你就打起了将自己摘干净出去了的主意呢?”

    “奴婢那时候还不识得我家姑娘,也没道理从那时候就与我家姑娘串通一气,”晴柔看起来居然还很淡定,“王妃又如何得出这种论断的呢?”

    “你那时候确实还未与乔姑娘沆瀣一气,你想要对付的,不过是我罢了,原因很简单,”景映桐闭了一下眼睛,有点心虚地继续道,“你对王爷存了心思,所以才想陷害于我。”

    这回不只晴柔脸色微微一变,就连乔莞尔也是面色一变,转头朝晴柔看去,一脸的不可置信。

    慕琮的唇角也是僵了僵:“王妃何以得出这个呢?”

    “王妃还真是抬举奴婢,王爷是何等身份,奴婢又是什么身份,到了王妃嘴里奴婢居然连王爷都敢肖想了。”晴柔突然有些冷地一笑,“奴婢可没有那么高的心思,只想以后嫁个本本分分的小门小户,只是如今怕是王妃连这个都不肯给奴婢了。”

    “你到底有没有这个心思只有你自己才清楚,”景映桐懒得和她多争辩,“你心思缜密,这一步步棋走的几乎都没有丝毫错处。而今日我遭受此难,心里首当其冲怀疑的便是来送东西的乔姑娘,乔姑娘又不知在哪儿听得风言风语,认为我玷辱了她的清白,到时候一寻死觅活我就成了心思歹毒,胡乱冤枉人,一点也没有容人之量的毒妇,到时候王爷一定更加讨厌我,乔姑娘也更楚楚可怜是也不是?”

    “你在说什么!”乔莞尔看起来羞愤交加,“王妃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只是乔姑娘也不知你身后的这个丫鬟两面三刀,还以为她是主动帮你,一心一意为着你好,”景映桐根本就没理会她的羞愤继续道,“以为她配合你演了一出好戏,殊不知她以后还可以将你也捅出去,让你面目败露她再坐享渔翁之利。这分明就是个一石三鸟的计策,试想一下,如果你们今日的诡计得逞,我毁容,又逼迫乔姑娘落个毒妇之名,然后乔姑娘设计我再败露,我们一个个都在王爷面前倒了下去,到时候晴柔姑娘再使一使心机,想叫王爷坠入她的温柔乡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了吧!”

    “王妃,方才奴才在乔姑娘院子里果然挖到了一些香料残渣,”小厮赵喜突然兴致冲冲地奔了进来,进来后才意识到自己过于鲁莽了,忙后退了一步才道,“王妃,奴才可以说吗”

    景映桐不自觉地一笑,随后朝他摆摆手道:“你说吧。”

    赵喜立马收了那副拘谨的神态,边比划边眉飞色舞道:“臣按着王妃给臣说的,派人没挖了多久就挖到了,王妃若是要臣这就给王妃拿进来!”

    “王妃未免太过分了!”乔莞尔一脸羞愤的样子,“怎能未经允许就纵容陌生男子去我的院子,动我的东西!”

    景映桐却看也没看她,直接转向晴柔冷冷道:“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晴柔的脸色也慌了那么一瞬,但飞快地抬头瞥了景映桐一眼后,突然淡定地出声道。

    “有。”

    “什么?”

    “此事俱是奴婢鬼迷了心窍,一人所为,和我家姑娘没有半点关系,还请王妃只责罚奴婢一人。”晴柔在地上响亮地磕了两个头道,“请王妃不要迁怒我家姑娘,我家姑娘事先不知此事,她也是受害者,还请王妃不要再追究了。”

    这一茬景映桐倒真是有些意外,但转念她便明白了晴柔的想法,斜着身子轻轻笑了笑:“果真如此?”

    晴柔的脸色就像是将赴大义的烈士一般,又朝地上狠狠叩了两个头才道:“是。”

    “好,那我就不牵涉你家姑娘。”景映桐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头,“将这刁奴给我关起来,来日找个人伢婆子发卖了!”

    乔莞尔动了动嘴,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却是什么都没说。晴柔一脸淡定地被押送了出去,从始至终也未朝乔莞尔的方向看上一眼。

    景映桐方才料理了那么一大摊子事,周身已是疲倦的厉害,当即将丫鬟下人们都打发了出去,末了看了看还迟着不走的男人,歪着脑袋道:“怎么,王爷还不走?”

    慕琮显然还未消气,凉凉地瞥了她一眼道:“这不是我的地方吗,我为何要走?”

    “王爷最近似乎有点太闲了,”景映桐小心想着用词道,“怎么,今日也未去上朝,是朝中出了什么事情吗?”

    “上朝,上什么朝,如今清白都被人给毁了,我可没心思上朝。”慕琮凉凉地讥讽道。

    “你怎么跟乔姑娘似的,”景映桐觉得好笑,“昨晚的事情是我不对,可你也没必要像个贞洁烈女似的要死要活吧”

    “王妃自然觉得没必要,可我觉得有必要,王妃性子散漫随意惯了,自然也不会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慕琮语气越来越凉,“谁叫我打小就目光短浅,未见过世面,对这种事也是很在意的。” ,,

    第37章 局中局(二)

    景映桐假装听不懂他的暗示, 认真看向他正色道:“我知道王爷不是那种不把公事放在心上之人是不是真出了什么事情, 所以王爷才没去上朝?”

    “也没什么, ”慕琮云淡风轻地说,“不过是又被父皇责罚了,要我无事便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慕琮虽说的轻巧, 可景映桐即时便想象出了那个画面, 这少不了又是一番锥心彻骨的羞辱,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慌忙问道:“王爷你又犯了什么事,不会是因为我而对太子”

    “我做什么是我自个的事,你也没必要过问,”慕琮酸溜溜地打断她, 故作不在意地说,“反正你也不在意我的事, 又问上这么多做什么。”

    他今天真是阴阳怪气到不正常,难道就是因为她啃了他两口?可她又不能真叫他啃回来,只好装作没听见道:“王爷是一家之主,这一家子老小可都要指着王爷过活呢, 所以王爷一定要小心谨慎,万万不可出了什么事。”

    “什么一家老小, 我哪里有什么一家老小,我只想对你自己好,只想让你一个人依靠, ”他的声音骤然低了下来, “可你根本就不稀罕。”

    “我”景映桐顿时哑口无言, 眼睛瞥向别处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打从王爷休了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决心要开始新生活了,我想远离这些京师里的尔虞我诈,只想过简简单单的平静日子,王爷,我们就放过彼此吧。”

    “放过?若是我做不到呢。”

    “那”景映桐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恕妾身难从命。”

    一缕冷风自没关好的窗子处吹了进来,景映桐被那缕风吹得不自觉地一哆嗦,慕琮立马发现了她的冷意,大步走过去将窗子关紧。他人却未有立即回来,高挑的身影背对着景映桐立在窗前,久久都未曾说话。

    景映桐刚想说点什么打破这僵局,男子低沉动听的声音突然自只有他们两个的房间里邈邈响起。

    “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你已经不是原先的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