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你能这么对他,凭什么你给他戴了绿帽子他还那么喜欢你,凭什么你能把他那么一个惊华若仙的人变成一个耽于世俗的可怜人,他本来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可全叫你给毁了,毁了…我亲眼见过你和太子那没用的烂东西私会,他一定也知道,可他还是愿意要你。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汤,以前我拼命想引起他的注意,可他看都不看我一眼,为了能让他注意到我我甚至放恶犬咬他,可他即便被咬的遍身是伤,可从不肯向我服软求上一句!其实看着他被折磨,我心里比谁都痛,可我就想叫他理理我,哪怕他叫我一声哥哥我也满足了,可他就是不理我,我真的好恨,我真的好恨,他为什么就是不肯理我,我真的好恨啊”

    听了信王的话,景映桐痛得几欲昏沉的脑子突然“轰”地一声炸开,她忍着疼痛不可置信地看向信王:“你喜欢慕琮可他是你弟弟啊”

    “他不是,他不是,他不是!”信王眼中暴怒,又转而搅成一片漫无边际的猩红,“他根本就不是我弟弟,可即使这样又如何,他根本就不肯看我一眼!偶尔不得不看我一次,可那眼神就像我是什么污秽之物一般,我恨,我好恨啊,他为何就是不肯在意我一点点!”

    景映桐觉得眼前的信王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她下意识间想向后挪去,可信王却在刹那间就发现了她的动向,一把扯住她狠狠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毫不怜惜地拽过来。

    “你这贱妇躲什么,谁叫你躲着本王的,你这个人尽可夫的贱妇,你有什么资格躲着本王,我知道前日宫宴上你们离开是去做什么了,你这不知廉耻的贱女人,”信王对着她突然残忍地一笑,“你知道周皖月那个贱人现在怎么样了吗,那个贱人上回居然敢骂阿琮是野种,她怎么配这样说我的阿琮,我将她关在地窖里每天折磨她,现在她全身上下已经没了一块好肉,马上就断气了。”

    周皖月正是信王妃的名字,景映桐心里抖得越来越厉害,她在信王手下就如小鸡一般颤抖着,眼眶通红地看着信王挤出几个字:“你就是个疯子!”

    “是啊,我疯了,我早就疯了,其实我才该是他们口中的野种余孽,我不是父皇的亲生儿子,是母妃和旁人私通生下的,你知道当初我知道这件事儿有多高兴吗。我一点都没因我不是父皇的亲生儿子而感到恐惧,我只从心底一阵阵兴奋着,我不是他的亲哥哥,我终于有了资格喜欢他。”信王脸上缓缓升起一个期盼的笑容,“就算我是这不干不净的身份也无所谓,就算我是母妃和侍卫生下的野种也无所谓,我愿永远匍匐在他脚底,仰视着伺候着他,从我见到他的第一眼起,我就拼了命地想保护他,他在我心中本就是天神一般的存在。那时我还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孩儿,就像琉璃做的一样,让人想不顾一切捧在掌心里好好呵护。后来有宫人告诉我,这是我弟弟,我很惊讶我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弟弟”

    “从那时开始我就笃定了主意要好好保护他,可是他根本就不稀罕啊”信王脸上的期盼突然破碎了,“他根本就不稀罕啊他不知道以前每回他被父皇打的满身是伤,都是我扮作小太监偷偷溜进云仪宫给他敷药的,他也不知道,我故意和太子站到一块是想暗中保护他,虽然所有人都刻意地忽略他,可他实在太招眼了,太子几次三番地想害他。我为了保护他表示着支持太子,这样他每次的危难我都能知晓了,也能提前布置阻拦了。可我从来不敢叫他知晓我的心思,我怕他知道后连一个厌恶的眼神都不肯给我了,我只能找和他相似的人想慰藉一下自己心头的思念,我每一日都在忍受着近在咫尺的相思之苦,渐渐将自己变成了如今这个鬼模样,可是他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屑”

    “我的阿琮啊,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好好地爱他,他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好好地疼疼他,你知道他从小到大受了多少苦吗,他好不容易肯好好地爱一个人了,你却根本配不上他的爱”信王缓缓站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景映桐,“今日父皇叫我送你上路,那我就把你欠我的,欠他的,一并讨回来。”

    他话音刚落,又是狠狠一鞭子冲着景映桐挥了下来,景映桐的衣裳绽开一道又一道裂痕,模糊的血肉从破开的衣裳里露出来,身上的月素白衣衫已经被血重重染透了。她痛得在地上蜷缩抽搐着,信王毫不留情的一鞭子跟着一鞭子落下来,她甚至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在角落里蜷缩成皱巴巴的一团,任那鞭子在自己身上抽出一道又一道狰狞的伤口。

    “信王,我也被慕琮休了啊,其实我们都是被抛弃的可怜人”

    信王手下的动作一顿,继而神情又重新暴虐起来:“闭嘴,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景映桐痛得几乎要失去知觉了,她觉得根本就不用毒酒,她很快就会死在信王的鞭子底下,为什么会这样呢万一慕琮真的回来见到她,她的尸首却是这样一副衣衫不整满身皮开肉绽的样子多丢脸啊

    她觉得越来越冷,甚至连嘴角的苦笑都挂不住了,她眼皮一阖,终于在那锥心彻骨的疼痛下疼昏了过去。

    信王瞧见景映桐昏迷过去眼底更红,他又高高扬起手:“贱人,你快给本王醒过来,我要你亲眼瞧着,践踏别人的心意是什么下场!”

    可他这一鞭子却能落下去。

    一只手猛地攥住了他的鞭子尾,他抬头只见一个年轻男子紧紧握着鞭子尾,眼睛赤红地看着地上一团血红已经昏过去的女子,他的眸子在瞧见她现在的样子之后就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安远尘?”信王不可置信地看向来人,随即想起了什么嘲讽出声道,“你也和这个贱人有苟且是不是,怎么,她今日就要死了,本王倒可以开开恩让她死前再跟你一番,反正这美丽的身子,不用白不用。”

    “你住嘴!”

    安昶的眸子已然是一片看不到底的赤红,他手下一用力信王的鞭子就应声崩断,信王边往后退边警惕地看向四周:“安远尘,你是怎么进来的,你可知擅闯死囚牢是什么罪名?”

    却有一双纤细的手悄无声息地自信王背后爬了上来,信王身子一抖,那纤纤素手却带着一股诡异的香气朝他脸上一拂,而后一个媚人的女子嗓音紧跟着响起。

    “睡吧,睡吧,你这个暴躁的孩子。”

    信王在那香气中渐渐阖上眼,他的身子也越来越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那双手立马分毫不留情地松开了他,任他瘦鸡一般的身子重重摔倒在破旧的草席子上。

    梅玲珑放倒信王之后朝前跨了一步,只见面前的安昶已经将伤痕累累的重伤女子抱进了怀里,她除了脸之外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衣裳也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露出里面渗着血的肌肤。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脸贴在自己脸上,脱下自己的披风将她重重裹起,安昶曾经在师门学过一些粗浅的把脉功夫,忙给她看过了才知她只是疼得昏了过去,他此时那颗吊在嗓子眼的心,才终于落了下去。

    但看着她浑身的伤痕他又剧烈地心痛起来,他甚至不敢用力拥她,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弄疼了她。安昶觉得自己从未像此刻这般茫然无措过,像此般这样,不知如何对待满经折辱浑身是伤的她。

    梅玲珑叹了口气,刚想说什么就听见一个阴怖的声音自她背后响起。

    “这人也叫你们看过了,现在该走了吧。哎你们怎么把信王殿下给放倒了,这不存心给我找麻烦呢吗?”

    “什么麻烦能难得倒裴大人啊,”梅玲珑嘴角挂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多谢裴大人对我们的宽容,只是这信王滥用私刑,你居然也不管管。”

    “刚才信王殿下也说了,这女人都要死了,别说滥用私刑了,”裴炎嘴角弯起几抹戏挑,“你们该感谢今儿个来的是喜欢男人的信王,不然这等子被定了死罪的有姿色的女人,若来的是旁人,她的命运恐怕就更惨了,我想这个没人比梅姑娘更清楚了吧。”

    梅玲珑神色如常,手指却紧紧揪住了自己的衣角,她忽然想起那日也是在昏黑的大牢里,她的手脚都被粗大的锁链紧紧锁住,身体可耻地被张成一朵尽其姿态盛放着的花,他一点点侵蚀着摧毁了她,亲手将她推进再也万劫不复的深渊。

    裴炎唇角一斜,显然也是忆起了那时的事情,他突然朝梅玲珑走近了一步,手指暧昧地掐住了女子纤细的脖颈:“梅姑娘想到什么了,其实梅姑娘的滋味这是说不出的好,即使我过了这么些年,也还是没忘呢”

    梅玲珑突然转身一巴掌朝裴炎脸上扇了上去,裴炎眼明手快地擒住了她的手腕,扯过来放在手里来回把玩着:“怎么还怒起来了呢,这有什么不能提的,我们好歹曾经也在一起了这么久,梅姑娘也莫要忘了呀”

    “你还有脸跟我提曾经,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卑鄙小人,你接触我就是为了”梅玲珑颤抖着说不下去了,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安昶,“小公爷,王妃她怎么样了?”

    裴炎也不再说话,随着梅玲珑的目光看向安昶,眼里流过细细的把玩和戏赏:“小公爷,圣上吩咐过了,时辰一到就得送景氏上路,你救不了她的。”

    “其实像小公爷这种感觉打小就有身份有地位的世家公子哥,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呢。”裴炎瞧着安昶的神情,语气里渐渐地溢出了几丝冷意,“这是小公爷年少时喜欢的第一个女人,也许日后想起来确实遗憾,但总归是会忘了的。少年儿郎总是图一时的新鲜,等你见识过这世间的姹紫嫣红以后,就自然而然地会把这一抹颜色从记忆中抹去的。”

    安昶却像是没听见裴炎的话一般,抱着景映桐慢慢地站起了身子,年轻男子俊逸的眉眼在地牢的阴昏中,被投出了片片狭长的阴影,他谁也没看,像是在跟自己,又像是在跟怀中的女子说。

    “我来带你走。” ,,

    第51章 两处愁(一)

    这下连裴炎脸上都挂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拦住安昶面前:“小公爷这是做什么, 小公爷刚回京师, 想必还不清楚这京师的规矩, 若你真带着她出了今日的这牢门, 就是违抗圣意,不但会累罪你们国公府, 还是公然与全天下为敌。”

    “我知道,”安昶抱紧怀里的女子, 冷冷地抬眼看向裴炎,“只是裴大人就莫要在这里假惺惺的了, 你我素来就没交情,今日你带我来看她,不就是打的这个主意么, 今日我如你所愿带她走, 不正是遂了你的意么?”

    裴炎微微眯起眼睛:“小公爷这是何意?”

    “我是不喜应酬往来人情世故,可我也不是傻子,如今你冒着被圣上责罚的风险也带我来见她, 分明就是想我忍不住带走她。虽然表面上靖国公府和你一起支持太子,可在你眼里靖国公府早就成了成了你的眼中钉和拦脚石, 裴炎,虽然我不知你到底怎么想的, 可我也知道你今日是故意设计我。”安昶低下头, 轻轻摸了两下怀中女子的脸, “裴炎, 让开吧,我知道你定已想好了全身而退之法,待我走了,不论你将脏水怎么泼到我头上,我都无法辩驳了。”

    “小公爷,”这回开口的却是梅玲珑,她看向安昶的眼神里既有赞赏,也有一种对过去的淡淡追忆,“我和景姑娘是好友,我自然也希望你能带走她,因为现在满京城上下,能平安带走她的估计只有你了。但是正是因为了解她,我才更要替她问你一句,你真的想好了么?也许她根本就不想你为了她这么做,因为你这一走,是背叛了圣上,背叛了国公府,也背叛了你身为世子爷的身份。小公爷,不是什么都有着回头路的,而且景姑娘现在心里也没有你,若是没有回报,还让自己一生都沦为朝廷穷追猛打的逃犯,你也愿意吗?”

    “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了,这一走我违抗了君恩,违背了父母的生养之恩,甚至连坦坦荡荡活在这世上的资格都没有了。”安昶垂下眼,让人瞧不清楚他的神情,“可是没了我,圣上还会找一个新的指挥同知,没了我国公府虽会受到责罚,可依旧会平安无事但她现在没了我,就会死啊梅姑娘,我不能叫她死,我做不到”

    梅玲珑张了张口,想继续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她看着眼前年轻男子的肩头剧烈颤抖了起来,可仅仅一瞬他又重新恢复了平静,等再抬起眼时他眼里已是一片清明和坚定。

    “梅姑娘,她的伤势不能再等了,请替我给父母带句话,就说孩儿不孝!让他们失望了!”

    说罢安昶谁也没看,抱着景映桐直接撞出了牢门,裴炎闲闲地站在那里也没再阻拦,安昶这一路上走的似乎很平静,没有一丝打闹拦阻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