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现在所面临的局面,与她前几十年生活世界的那些女人何其相似。女尊、男尊,归根到底只不过是地位之争。

    但凡是争斗,那么势必会有强弱。

    伍星晶亮的目光飘过身旁沉默不语女人的脸颊,很快又望向闪着微弱星光的天空,认真道:“我曾经也是这样想。是容华带我去看了,我才知道不是。”

    “清风寨中的男子大多是好人家的男儿,若不是被逼到了极致,也不会铤而走险踏进虎穴。”

    “这次朝廷清匪,那些女子都有了新的安排,能重新开始生活,但男子们皆要被打回原籍。”

    “我想帮他们。”

    两人踏着寒风走到走廊尽头,倚着栏杆,沉默的站在黑暗之中。

    伍月将右手垂在身侧,手指轻轻搭在腰间,声音听不出喜怒:“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伍星眸若日光,坚定道:“我知道。”

    他好好的公子与清风山上的贼人扯上关系,到时候名声肯定要变得更差了。

    “那你想怎么做?”伍月又问。

    “租些宅子给他们住,他们便不会被送回去了。我再施些粮食,总能他们度过这段难关。”伍星毫不犹豫的回答,显然已经略有筹划。

    “那过段时间呢?一旦你不再施粮,他们还是要被送回去。”伍月敏锐的指出其中的漏洞。

    清风山上的男子与孩童加起来有上千之数,她这个弟弟总不可能帮他们一辈子。

    伍星好看的眉头微皱,又很快松开,坦然道:“容华私下给了我两张五万两的银票,我到时多买地,无偿赁给他们。”

    虽然男子力气小,但有他支持,过个三五年总能让他们自给自足。

    然而,听到自己这个弟弟大大咧咧的说的‘两张五万两的银票’,伍月指尖碰到自己空空如也的荷包,心都裂开了。

    不是,十万两银票在手,何苦来坑她的血汗钱?!

    一千两都不给她留?

    伍月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将这个弟弟打包丢掉的冲动,咬着自己八颗亮晶晶的牙齿,假笑道:“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人冒充清风山上的人,去你宅子里骗吃骗喝?”

    伍星迷茫的瞪大眼睛,还会有人去冒充山匪吗?

    “当然会!”伍月肯定地点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占她这种穷人便宜的都是王八蛋!

    “那我就登记造册,防止其他人混进来。”伍星向来聪明,被这样一问,很快就找到了应对方法,“可以每人发一个木牌或者其他什么代表身份的东西。”

    “倘若周边城镇有无家可归的男人来投靠,你会继续收留吗?”

    “当然会!”

    “不限人数?”

    “不限!”

    伍月叹了口气,对自己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弟弟又有了更多的了解,“如果有十万人来呢?”

    “十万?”伍星嗤笑一声,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人来投奔,整个兰城人口加起来也不过数十万罢了。”

    “怎么不可能?”伍月懒散的将半个身子依靠在身后的柱上,挑眉道,“随便来个外乡男子求助,说自己被婆家赶出门,你还能上门去求证不成?”

    “更何况,你若无偿的送那些男子吃食、土地,定然会引的更多男子被婆家赶出来。”

    “赶出去一个吃白饭的男人,换来一片不要钱的地,那些男人将自己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再交给婆家,不也一样么?”

    伍星被她的话震住了。

    她不是没脑子的人,所以更明白姐姐那些话的真实性。他是做的都是善举,但按伍月的话来说,怕最后要成了个恶人了。

    怎么会这样?

    这世道对男子,就真的这般无情吗?

    伍月见他神思恍惚,勾起嘴角,手里漫不经心的捏着自己绣着青竹的荷包,悠悠拉长了话音,道:“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伍星眼前一亮,急切的上前挽着姐姐的胳膊,惊喜道:

    “什么办法?”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不劳而获肯定不行,你必须得让他们等价交换,以工抵债。”

    “以工抵债?是让他们当下人吗?”伍星摇了摇头,有些失望。

    “不是下人,你可以让他们去做绣品、卖吃食、或者照看孩子,这些都是有报酬的。”

    现在的男子很少有上街抛头露面的,街上的店面除了一些男人开的脂粉铺、绣坊,很少见到成年男子出门做生意。

    如果弟弟真想让那些可怜人生活有所改变,一份能够养家糊口的工作,至关重要。

    毕竟,下层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所以她的意思是,让伍星替这些男子提供一些工作岗位,钱不一定多,但一定是要男子能够做到的。

    让这些平时只能照顾一家老小的男子,不至于彻底丧失家庭地位。

    伍星眼中神采连连,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不过这事儿你不能出面,得交给大姐去做。”伍月轻轻在他光洁的额头上敲了敲,“大姐经商上比你有天赋,认识的能人也斌比你多,找她参与进来,这事才比较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