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刻已到,他从储物戒中拉出一副巨大的鱼骨,那鱼骨遇风竟扭曲两下,如同系了引线般摆动起来,他回身拉了宋子逸的手,并肩站在鱼背上。

    鱼骨逆风扶摇而上,托着他和宋子逸飞入漩涡中。

    刺目的白光过后,一片斑斓的大陆在眼前铺展开来。

    大能洞府与其说是一处地方,不如说是一方天地。其中花鸟虫鱼、植株精怪形态花色皆与凡界不同,且因为被困在秘境中日日浸染魔尊死前怨气,多种生灵变异成了极易攻击修士的魔化物种。

    秦月川想得很透彻,既然想要活着,又要完成任务,无非需要两点。

    第一,避开无用的战斗。第二,尽快找到魔尊剑冢,让宋子逸继承魔剑。

    “在他获得本命剑前横加阻挠”这点挫折,其实并不会改变宋子逸主角光环的情节,自己只要在秘境中适当挑些“软柿子”送上门,做做样子被宋子逸顺利斩杀,就能拿到这些恶毒值。

    所以秦月川从系统那里借来的这艘“鲸飞骨”就很实用。比起地上的步步险境,空中的安全性更高,还能观察秘境地形,尽快找到魔尊元灵。

    鲸飞骨平静地在空中滑行,宋子逸在船尾闭目养神,秦月川反复回顾着剧本的段落,挑选了一个魔物,打算给宋子逸练手。

    靠近一处深绿山脉时,他两指抽了维持鲸飞骨运转的灵石,船身一震,直直向下倾斜。

    他假装被这变故吓呆,足下一滑就撞在骨壁上,上半身往外倾斜,作势要往下跳。却突然听到急促脚步声,宋子逸正横跃几步踏骨而来,脚步虽无灵力,却迅如闪电,勾住鱼骨一荡,右手铁钳似的抓住了他的手腕。

    秦月川吃了一惊,下一秒脚下腾空,竟被他吊在倾斜的骨船边缘,在风中挣扎!

    骨船去势不减,底层擦过山脉边沿剧烈颠簸,电光火石间,他只感觉眼前一花,手腕一阵拉力,宋子逸如轻盈的燕子折腰翻身,抓着他向绿地跳去。

    惯性让他们两面对面撞在一处,从山坡上翻滚而下。秦月川闷哼几声,头晕眼花,耳畔全是那人凌乱的呼吸声,手腕处的温热越箍越紧,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

    秦月川内心叫苦不迭,大哥,你身手也太好了点……

    他勉强分神唤出长鞭,闭眼挥出,拴住一物,又是两圈天旋地转,他腰间一紧,终于被鞭子拉停。

    秦月川喘了两口气,睁开眼睛,片刻失神。

    他和宋子逸正被长鞭缠在一处,腰间贴得极紧,宋子逸也不知道晕过去没,整个人压在他身上,与他双腿交缠,脑袋还压在自己脖颈处,柔软的发丝落下来,湿润的吐息让他阵阵颤栗。

    秦月川尝试曲起膝盖将人推开,动了两下,鞭子却缠得更紧,他气都要透不过来。也不知道宋子逸是不是被他动得清醒了,松了他手腕,一路向上,扣住了他的脖子。

    “别动。”那人声音喑哑不少,贴在他脖子上的手指热得发烫,还有些粘腻。秦月川茫然地眨了眨眼。

    ……好像是血。

    他慌了起来,匆匆忙忙念了法咒收起鞭子,就见宋子逸咳嗽着半坐起来,肩膀处果然有片血迹。明明一起翻滚下来,他除了衣衫凌乱,撕破几处,身上竟没有伤口。

    ……本来他的计划是只是让鲸飞骨波折降落,他自己跌出去失去踪影,留下宋子逸下船后自行历练,清理周边魔物。这块区域的狼妖能力很弱,宋子逸剑法不错,又有自己暗中保护,应该不会受伤。

    谁想到这人会冲过来救他。

    咬了咬唇,秦月川内心酸软,撕开宋子逸肩膀处破损的布料,快速翻出储物戒,取了药粉帮他包扎。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系统也是个没眼力见的:“恭喜宿主阻挠成功,男主受伤,恶毒值+10。”

    “……”

    手上不停,他很快处理好了伤口,视线移到宋子逸光裸的胸膛上,一根红线穿着玉佩,中间一轮弯月那么显眼。秦月川蓦然感到焦躁不安,他沉着脸拉上了对方的衣服。

    第7章 我的魔尊师兄(七)

    宋子逸的视线刚才一直停留在他脸上,现在自然地垂落下来:“多谢。”

    秦月川深吸一口气,想了个刻薄的回法:“保护我还不如先管好你自己,不能修炼的凡夫俗子逞什么强。等会遇到魔物,我也不会救你。”

    他傲娇地一甩马尾,挥袖收了鲸飞骨,大步离去。

    …………

    令人惊讶的是,男主还真不用他救。

    他们一路碰到的狼妖几乎都斩于宋子逸剑下,没有灵力却能凭借高超的剑术几下将魔物毙命,至多让秦月川帮忙结印困住几只。

    系统默认这是他给的“种种阻挠”,恶毒值一分一分地加,反倒搞得像他蹭经验了一样。

    “此等魔物妖力不强,单靠武力即可击杀。还是我来吧,别脏了师弟的手。”男主这样说道。

    秦月川:“……”

    他内心煎熬,面上还要摆出高人一等的派头,在旁边胡言乱语开嘲讽,像个黑粉电竞解说。

    “这种东西也要我帮忙,师兄你剑术真差劲。”

    “血别溅出来!知道我这流云金雀衣一件千金吗!”

    “师尊要是看到你这幅样子,怕不是要将你逐出师门。”

    “……”

    宋子逸充耳不闻,一路横杀过去,脸颊也沾了血,一双黑眸雪亮,看起来奇异地帅气。秦月川觉得自己越讲越酸,索性闭了嘴。

    他们逐渐走到了山脉尽头,高耸的两处石崖尖利嶙峋,中间有一线两壁夹成的狭长石巷,透着薄暮天光。那黑色岩石古怪而压抑,还有阴冷之气,秦月川和宋子逸对视一眼,同时停了脚步。

    “恭喜宿主开启关键情节‘魔尊剑冢’,前方高能,请做好准备。”

    魔尊剑冢,大能飞升,李沐寒魂寂之地。

    秦月川严肃起来。根据剧情,这处一线天真正的隐藏空间只接受魔界血脉传承者进入,所以几百年来往玄雒秘境历练的修仙者,都未看破其奥秘,只以为是处魔气聚集的山峡。偶有天资出色者穿石而过,也像镜中取花,其实只是草草走过表层空间而已。

    而宋子逸一进入,就感应到了魔尊元灵,一番幻境啊武力啊的考验过后,获得了元灵认可,最后继承魔剑,也松动了体内禁制,逐渐走向魔界霸主之位。

    “啊不对……系统系统,这个设定我根本进不去啊??我又不是魔界血脉,宋子逸进去solo吗……”

    “给个任务提示吧:与有魔界血脉者保持肢体接触,就可一同被拉入境。”

    肢体接触?额……

    他露出了些为难的神色。

    宋子逸见身边的少年这副神态,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少年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突然涨红了脸,眼角似有羞怯之色,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

    皱起眉头,宋子逸靠近了点,又问他一遍。

    少年纠结半天,憋着气,小声说了一句:“……我……我害怕。”

    他又歪头和自己对视,语气透出恳求的意味:“你能……你能牵着我进去吗?”

    话音刚落,脸色更红了,连眼神也飘忽起来。

    宋子逸脑子一空。

    少年盛气凌人的样子他见惯了,从没想过竟然还有这样一面。

    他似乎……总是跟表现出来的样子有所不同。做了很多恶毒的举动,又在事后百般补救;就像是一条咬牙切齿的小金龙,时不时喷喷火吓吓人,炫耀炫耀自己的宝藏,却会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这样想想,其实他的毒舌更像是一种变相撒娇。

    回过神来,宋子逸竟然发现自己勾起了一边嘴角。

    少年注视着他,沉默片刻,像爆竹一样吵闹起来:“你笑什么笑!”

    我我我说出这话已经很丢脸了!不就是为了做个任务吗!!

    秦月川还待发火,一只微凉的手就碰到了他的掌心,不紧不慢地与他十指交叉,慢慢握紧。那凉意像甘泉涌进他的心里,让他的全部感官都滞留在了掌心。

    “宁师弟抓紧了。等会碰到什么也别松手。”

    是他听错了?男主语气里有一丝笑意?

    不及细想,宋子逸带他迈入石道,眼前场景瞬间如同投石入湖,涟漪般扭曲起来。

    ……

    两人一前一后,横剑在侧,警惕着鬼魅异动。

    这个山峡可见度极低,山道向下倾斜,逐渐开阔。两侧山壁有大大小小的石窟,黑黝黝的不见底。环境异常安静,细听只有二人的脚步声。他们已经走了一炷香的时间,视野所见却越来越暗。

    “这处似乎别有洞天,与外面的气场不同。”宋子逸放轻声音,左右打量着地形,又用力握了握宁乐生的手。

    身后那人此刻极其乖顺,被牵着一路,一句抱怨也无,是不是被这黑暗吓坏了?

    他生出一丝疑虑,回过头去,余光先瞥见一角白衣。

    循着往上看,宋子逸心中轰然:不知何时,他牵着的人竟然成了顾朔雪!

    师尊怎么会在这?……白衣还染了血?!

    如同被电击般放了手,宋子逸倒吸一口冷气,却见剑圣神色悲切,眼神落在前方一处:“是我来迟了。对不起。”

    那里传来液体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

    宋子逸只觉得头皮发麻,惊觉有人一袭紫衣倒在那地方,云烟似的轻纱被血浸透,她扬起的手正有血滴顺着手腕滑下。

    是华凌。

    “娘……”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在漆黑的山峡里吗?娘怎么会在这里……

    只觉恍恍惚惚,宋子逸面如金纸。他脚步虚浮地跪倒在华凌身边,握住了那只手。温和的女子最后看了他一眼,瞳孔涣散,那血就染到了他的手上,像血色的火焰,带着灼热的温度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而上。

    那热度烫的宋子逸心头火烧火燎,焦虑和恐惧如同燎原的野草疯长。忽的耳边又是一道鞭子破风之响,胸口被抽得皮开肉绽,剧痛让他摔倒在地。

    茫然的双眼对上了一个眼角有泪痣的金衣少年,他的神情有种放肆的轻佻,勾起的嘴角像一轮弯月,明明在笑,却用那种看待淤泥与阴沟的眼神看着他。片刻后,他的手高高扬起,又是一鞭子呼啸而来

    第8章 我的魔尊师兄(八)

    宋子逸被那心头邪火烧得眼花缭乱,他恶狠狠地拽住了鞭尾,反手绕了两圈,猛地一扯。那人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毫无防备地被他拖倒在地。

    少年摔得衣衫狼狈,神情狰狞起来,踹了他肩膀一脚就要往旁边爬,嘴里还吐着恶毒字眼,百般侮辱。宋子逸热血轰鸣,气得牙齿咯咯作响,一把抓住他的脚腕,把人拖了回来。

    一下吃痛,那人眼睛蒙了一层雾气,像装了一汪春日的湖水,要将他浸没溺毙。双手也摩挲着环上他的肩膀,开始软声软气的求饶。

    “宋师兄……宋师兄……宋子逸!!”

    这一声石破天惊,仿佛将他从混沌的深水扯了出来!宋子逸蓦然睁开眼睛呛咳出声,挺身坐了起来!

    是幻境!

    他背后都是冷汗,环顾一周发现自己仍然身处山峡里一开阔处的石台下方,宁乐生跪在旁边,正担忧地盯着他,像是在判断自己是否清醒。

    幻境中的触觉还历历在目,宋子逸用力咬了舌头,把心口那燥热压了下去。他深呼吸几次,尽量平静道:“我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