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淡定地说:“仍有生命体征。”

    秦月川点了点头,皱紧眉头思索起来。他十五分钟前刚睁眼,身体就躲在这个小巷子里,应该是发现十二迟迟不回藏匿点,所以系统设定的模拟念影根据逻辑出来寻找队友了。

    十二几次三番地帮他,秦月川也不能再冷血地将他当成一个普通npc看待。他心下烦躁,想找个地方理理头绪,却突然被抓住了衣领。

    秦月川:“?”

    面前的小男孩笑眯眯的,手上的力道却一点没松:“哥哥,你问完了吧。那该我问咯。”他眼珠子转了一圈,露出一口白牙,冲他挤眉弄眼,“皇上喜欢你,是不是因为你这双眼睛生得漂亮啊……”

    脑袋轰然,秦月川心里暗骂自己的大意。他两招放倒男孩,飞快往巷子深处掠去。

    “抓人啦 我找到皇上的落跑情人啦 别让钱跑啦 ”身后传来男孩歇斯底里的大叫。

    脚下险些一崴,秦月川满头黑线哭笑不得。

    背景逐渐噪杂起来,被惊动的百姓如同脱缰的野马胡乱奔跑。所幸秦月川毕竟是个专业影卫,运起轻功翻上屋檐,两三下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你跑什么啊……”系统好笑道。

    “我不跑难道等着被抓吗?……”秦月川气喘吁吁,愤懑地回嘴。

    “按照剧情,你不就是要进宫送死的吗?”

    秦月川一个急刹车,掀掉两块屋顶的黑瓦,用力地拍了下脑门,眼睛发亮。

    真是被流言蜚语洗脑了,就想着什么千里追妻,连脱离方式都忘得一干二净!对啊,他本来就是来送死的,还跑什么啊……

    人间正值初秋,凉风带着落叶打了个转从他眼前掠过,场景简直凄凉。

    秦月川抽了抽嘴角,尴尬地笑笑。

    “那……那我给大家表演一个自投罗网吧。”

    就算是被抓,也不能被追得这么狼狈。本着这个原则,秦月川绕了一大圈,换了身装束,晃晃悠悠走进了城中最大的当铺。

    他掏出萧靖轩从前送给念影的那把镶满华贵宝石的玄铁匕首,极有气势地拍在红木柜台上,冲里面低头看货的掌柜挑了挑眉。

    “出个价吧。”

    果不其然,掌柜的一看清他的脸,眼睛霎时瞪圆了,笑呵呵地带着伙计出了柜台,邀他里间入座细谈。

    秦月川老老实实进了门,接过伙计递过来的那杯一看就下了药的龙井,抬头一饮而尽。

    视线快速模糊起来。

    …………

    黑暗中整个世界都在摇摇晃晃,秦月川迷糊地睁开眼时,他正被人架着拖下马车。

    两个宫廷侍卫见他醒了,自觉地后退立在左右,示意他自行往前走。秦月川面前巍峨森然的皇宫,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正如帝王至高的权力与富贵。

    然而他如今的身份连平民游客都不如,不过是个心灰意冷放弃单恋的死刑犯。

    不如他努力努力,等会儿看看能不能在殿上就激怒萧靖轩,换个当场诛杀脱离,也省得在诏狱磨磨蹭蹭混上一个月了。

    他调整好心态,面无表情地走进了正殿。这里冷清空旷,宫女们默然垂首站在偏远处,像无声的人偶。只有高处的龙椅金光闪耀,气势凛然。

    高大的男人负手背对他站着,身着明黄色龙腾黄袍,脊背挺得笔直。听见脚步声,他侧首望来,光洁的额头,高挺的鼻梁,黑眸深沉似海。

    长久地注视着萧靖轩,秦月川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作帝王之相。褪去病弱的伪装,这个男人举手投足都气势万钧,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但严格意义上来说,自己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所以秦月川没有跪,他平静淡漠地站在原地,仰头与萧靖轩对视。

    也不知是不是他看错了,男人的眼中一瞬间凝聚起复杂的情感,似是眷恋的温柔,又似尖锐的痛楚。只是那纷杂转瞬即逝,男人闭目吐息,再睁眼时,已是神色凛然。

    他挥手屏退侍卫,一步一步下了台阶,向秦月川走来。走到近处,萧靖轩伸出手掌摩挲着秦月川的侧脸,俯下身与他平视,凑至极近处,连吐息都交融在一起。

    “终于……找到你了。”

    那话语中透露的热切渴求让秦月川一怔,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他谨慎地后退半步,一脸冷淡。

    下一秒,他眼前一花,一股大力将他向前一扯,跌进萧靖轩怀中。男人像是被他远离的动作刺痛一般,击碎了表象的寡淡浮冰,现出内里汹涌的黑沉海水来。他收紧揽在秦月川腰间的手臂,炽热的身躯紧贴而上,掐着秦月川的后颈吻了下来。

    与其说是情欲的吻,不如说是嗜咬。萧靖轩的攻势猛烈不留余地,秦月川连呼吸都被吞噬,浑身被紧紧制住,腿软得站都站不住,只能任由那人的唇舌侵袭,一边急促地呢喃。

    “念念……我的念念……”萧靖轩急促的拥抱揉乱了他的衣袍,秦月川推拒间触到那人炽热的肌肤,激起一阵颤栗,“三个月了……你知道这三个月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实在没办法,秦月川奋力咬在萧靖轩的舌尖上,尝到了爆出的血腥味。就连这样也没能让身上的人迅速松手,秦月川又踢又打,好不容易才挣脱束缚,面色惨白地喘着气。

    系统冷笑一声,补刀道:“没错,好感度又满了呢。”

    秦月川心中的狂躁决堤,差点就要仰天长啸。他尽力让自己冷静,可出口的声音还是颤抖不已,简直像带着泣音。

    “……皇上,罪臣不是李雨寅。”

    萧靖轩如同被人迎面扇了个巴掌,神色惊痛。他身体摇晃了一下,衬着嘴角沾染的血痕更是凄惨。

    秦月川冷漠地望着他,缓缓跪了下去,无神的眼睛留下两行泪:“罪臣犯下滔天大错,自知无法挽回。求皇上看在臣昔日服侍过皇上的份上,赐臣一死吧。”他顿了顿,又俯下身磕头,苦涩地说道,“十二所有行事皆为臣所迫,还请皇上网开一面……”

    那人的呼吸顿住了,蓦然又急促起来,像是怒火攻心。他来回走了两步,声音听上去颇有些咬牙切齿。

    “……你自投罗网,就是为了求我放过他?……”

    秦月川维持着磕头的动作刚要说话,忽然头皮一紧,被人扯着头发拽了起来,对上萧靖轩阴沉暴怒的脸。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小仙女们~还有没加群的吗?赶紧来玩啊。号在评论置顶。

    第108章 我的腹黑王爷(二十一)

    “那家伙这几日都在诏狱里受刑,倒是个硬骨头,血都快流干了也不肯透露你的行踪……”萧靖轩阴郁地勾起一抹笑,眼中却暮霭沉沉,“你们这段时光日日相处,是不是早就两情相悦、互许终生了?朕在宫里焦急难安地盼着你消息的时候,你是不是正和他在床上颠鸾倒凤?”

    萧靖轩掐着他的脖子,神色疯狂,那双眼直勾勾地紧盯着他,大手隔着他凌乱的衣衫抚弄,话间透出怒意:“他碰过你了?都碰了哪里?这里,还是这里……”秦月川被他摸得头皮发麻,又因为命脉被他掌控,只能仰着头轻轻挣扎。

    他被那力道按到在朱红的地毯上,形容狼狈,萧靖轩的动作没停,反而变本加厉,膝盖挤进秦月川的双腿之间,像对付难驯的野兽,将他压得动弹不得。

    “他操得你爽吗?是你自己爬上去的吧……倒是朕疏忽了,毕竟你之前就很擅长主动。”那人还在执拗地提问,话音逐渐颤抖,绝望而痛苦,“你们到哪一步了?念影……要是……要是你敢同他成婚,朕现在就掐死你……”

    扣在脖颈的大手蓦然收紧,秦月川呛咳起来。

    成婚?秦月川眼冒金星地幻想自己和十二情意绵绵一拜天地的模样,鸡皮疙瘩都炸了,简直气得要开始吐槽。

    窒息感让他流出了生理性的眼泪,坠落在那人的手背上。萧靖轩像是被烫到一般,慌乱地松了手,揽过他一下下抚着脊背。

    “……朕可以不管那个逆贼对你做过些什么,但你绝对不能对他动心。”萧靖轩抱着他小声呢喃,嘴唇蹭着他的耳廓,酥麻不已,“念念,我们在密林已经私定终生了,你是朕的妻子……天地为证,日月为鉴……你不能再跟别人在一起。”

    秦月川靠着他没动,平复呼吸定了定神,梳理着眼下的状况,思索如何破局。

    经过系统刚才的好感度提示,他再迟钝也看得出男主误会他跟十二的关系了。帝王乃天下至尊,怎么可能容忍自己被人戴绿帽?要是他想保十二,就一定要解释清楚两人没有私情,并且将所有锅甩回男主身上。

    这时替身文学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十二被萧靖轩视若洪水猛兽,李雨寅又何尝不是念影心中的一根刺?只要他重点强调出“被当做替身”这件事对自己的伤害,就会在道德情感领域占据上风。

    心中勾勒了一个计划的雏形,秦月川深吸了口气,从萧靖轩怀里退了出去。

    他淡淡地望着萧靖轩,一字一句地说道:“罪臣和十二只有兄弟情谊,也不曾有过任何僭越。罪臣心里爱的是谁,皇上心里不清楚吗?”他顿了顿,突然自嘲般笑了笑,“皇上许诺过会一直陪在罪臣身边,但最后还是随李相离开了;连合卺酒都不曾饮过,算什么夫妻。”

    果然,萧靖轩脸色立马变了,嘴唇翕张,似乎想要解释。

    解释什么?靠,千万别说你当时其实是想跟我喝合卺酒的……那我还怎么收场!

    秦月川见状,先行一步俯身磕头,装作心灰意冷地哽咽道:“皇上如今得偿所愿成为万人之上的帝王,与李相亦是天作之合,是可以比肩而立、昭告天下的才子佳人;罪臣做了三年的替身,心早就死在了那日的密林婚房里,如今剩下的只是这具苟且偷生的残躯,求圣恩垂怜,让罪臣早日解脱吧。”

    大殿陷入了可怕的寂静。面前的人久久未动,秦月川手心渗出了汗。

    这招险棋他本来不想用,但情势所逼,不用不行了。

    系统大气也不敢出,暗暗庆幸宿主没抬头 萧靖轩现在的模样比他更像是被逼上穷途末路的死刑犯,充|血的双眼几乎要被铺天盖地的悔意和绝望淹没了。

    也许是旁观者清,它居然有些同情男主。秦月川最懂人心漏洞,知道针往哪里插最疼,过往那些事不只是影卫的阴影,也是萧靖轩的逆鳞,现在被毫不留情地整个揭起,凄惨程度不言而喻。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李雨寅手持一物匆匆赶来,在注意到殿内凝重的气氛时脚步一顿,挥手屏退了跟随的侍从,放轻声音走至一旁,中规中矩行了礼,似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萧靖轩疲倦至极,哑着嗓子开口:“……李相何事。”

    李雨寅偷偷瞄了一眼跪着的影卫,压低声音模糊地说了几句,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萧靖轩。

    秦月川听不清,这个姿势也看不见,急得险些抓耳挠腮,在心里狂敲系统:“干嘛呢?这两人干嘛呢?我听不见#¥%*&……”

    “好像是在禀告你被抓时候的情景……霍,你卖给当铺老板的那把匕首被传到李雨寅手里了,他刚交给萧靖轩……萧靖轩看上去要气哭了……”

    秦月川:“……”

    好家伙,刚才他才解释完自己跟十二毫无私情,结果就被当场抓包他为了进宫救人卖定情信物的事。

    秦月川心里一个大大的危字,噤声如鹌鹑。

    拿着匕首的萧靖轩心脏密密麻麻地泛疼,眼眶酸涩难忍。

    他仍记得当初将匕首送给念影时那人欣喜的眼眸,像是被点亮的春天,全是烂漫的纯真与爱意。

    而现在,那人毫不犹豫地弃之如敝履,只为主动暴露行踪,在他面前一心求死。

    萧靖轩咬紧牙关压抑汹涌的情绪,敛着眼看向地上跪着的影卫。他恨不得将心中的纷杂全数质问,从那人嘴里逼出一句真话。

    你不是很爱我吗?爱到可以冒着生命危险将我囚禁,逼我答应一直陪在你身边……可为什么等到我终于认清自己的心,你又这样果决地放弃了爱意。

    你是真的爱我吗……

    还是这只是你精心设计的一场报复。

    如果是,那你成功了。我的心脏像破了一个洞,潺潺地往外流血,每一次呼吸,这个伤口就撕裂一分;我无法忽视,也无法让它愈合,我只能眼看着它被你的每句话每个行为牵动。

    ……到头来,你才是那个骗子。

    血液逐渐冷下去,萧靖轩如在冰窟。他无声地笑了笑,抬手将那匕首丢在影卫身前。

    “朕不会杀你,也不会放过你。”萧靖轩平静地说着,缓缓背过身去,往龙椅处走去,“你就留在这宫里,哪儿也别想去。”

    秦月川傻了。

    男主的语气太过冷静,简直带着一种笃定,似乎是下了决心要一直将他长久地囚于宫廷,做一只笼中雀。

    ……可是他是个搞快穿的!尽快脱离才是目标!

    秦月川瞥见地上的匕首,咬了咬牙,暗暗问系统:“我用匕首抹脖子能不能死?”

    系统:“……可以死,但按剧本内容你要等到秋后脱离,还有一个月呢,现在自杀走掉可能会被判早退。”

    秦月川:“……可是照现在的翻车程度来看,我一个月后才不可能被判问斩!”

    系统没忍住笑出了声:“再忍忍呗,左右都是自杀,一个月后再做也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