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暮云咬了咬牙,克制地松了些力道:“说。”

    “很简单。我现在成了你的式神,你的血对我来说就是滋补元气、增添修为的上等良药。光添在菜里怎么行,我要喝新鲜的。”

    开玩笑,3000毫升,每次只加一点,喝到他魂飞魄散都喝不完。

    见唐暮云面露疑惑,秦月川拉着他的手抚上颈侧,掌心下,那强健的脉搏正充满生机地有序跳动,几乎能想像到血液在血管里奔腾的画面。

    “怎么样,考虑一下?不过就是被自己的式神咬上几口,就能换来心上人平安无事。这么好的买卖,打着灯笼都不好找了。”

    秦月川随意地笑了笑,心里把握十足。按照唐氏长老的意思,为了让他心甘情愿留在唐暮云身边,本来也要想办法让他对吸血上瘾。

    果然,唐暮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沉声道:“……成交。”

    一阵衣料悉索声,他解开了最上面的两粒纽扣。

    他静默着放开了秦月川的手,微微仰起脖子,如同白皙的天鹅在月光下展露颈项。人类最脆弱的部分彻底暴露在妖物面前,他却敛着眼,黑眸中全是透彻的淡漠,似乎是笃定了狐妖心存杀意。

    秦月川贴近那处温热的肌肤,用鼻尖摩挲着那人光洁的皮肤。唐暮云似乎刚刚洗过澡,身体散发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秦月川闻了一会儿,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唐暮云身子一颤,喉结上下滑动,从游离纷杂的思绪中回神,身子不易察觉地绷紧了。

    他全部的注意力停留在颈侧。被那湿润细密的吐息萦绕,暖洋洋,麻酥酥。狐妖似乎保存着动物的习性,鼻尖若即若离地蹭来蹭去,像是探询猎物的底细。在确认他没有抵抗后,那湿热的舌尖卷了上来,缠绵地舔弄跳动的脉搏。

    也不知道是不是狐妖用了使人神经麻痹的法术,锋利的犬齿刺破血管时,唐暮云竟然没有感到过多的疼痛。他只感觉那块皮肉被狐妖叼住反复吸|吮,血液快速从伤口处涌出,体内的肾上腺素激增,心跳逐渐加快。

    耳边是微不可闻的吞咽声,失血让唐暮云的精神被迫混乱。狐妖对血的渴望被完全激发出来,整个人身往他怀里挤,迫切而炙热,像是qiu huān的伴侣。唐暮云皱紧眉头,被挤得心烦意乱,想喊他放慢速度,开口才发觉嗓子已经哑了。

    “……你慢点。”

    话音刚落,吊在他后颈上的手臂骤然松了些力道,窝在他颈窝里的狐妖不再躁动,吮吸的节奏也放慢了。过了几秒,热源慢慢撤开来。

    忍受着脑海中的晕眩感,唐暮云的眼神聚焦到狐妖的脸上。那人眼眸血红,闪着微光,嘴唇染着血,饱满如同清水洗净的樱桃。他的神色还带了丝意犹未尽,指尖一点,一簇微光划过,颈侧的轻微疼痛感消失殆尽。

    手指循着感觉摸上那块皮肤,干燥平滑,愈合得毫无痕迹。

    唐暮云舒了口气。失血的特殊疲累感迅速袭来,他的眼皮变得沉重,频频往下坠。他闭着眼抵抗晕眩感,忽听狐妖开口唤他。

    “……我吸太多了?这么难受吗?”

    那人的语气又轻又软,听上去小心翼翼的。他强打精神去看,狐妖正仰着头打量他,看上去竟有些忐忑不安。

    明明是妖物,又刚刚做了吸血的勾当,只是占了皮囊的优势,却显得楚楚可怜,让人不忍责怪。唐暮云摇了摇头,移开视线,哑声道。

    “记住你答应我的事。”

    这话一出,秦月川心里又高呼磕到了。他不由又是一段精彩发言,重点剖析主cp的情真意切,想进一步激发唐暮云认清自己的内心。

    系统无奈道:“别念了,人都睡着了。”

    秦月川一愣,借着月光一看,唐暮云皱着眉头,双眼紧闭,呼吸平缓,已然入睡。

    “……秒睡啊!”秦月川啧啧称奇,“第一次躺妖怪旁边就睡得着,此子必成大器。”

    “你下次还是少吸点吧。”系统尴尬地提醒,“按照我这边的恶毒值显示,你这可以算狮子大开口了……最好注意下血量,坚持可持续发展,不然几次过后我怕世界线就因为男主失血过多而提前结束了。”

    秦月川捂住了脸:“……”

    不会吧!他还完全觉得没喝够呢……男主的血真的绝了,香香甜甜草莓味,比芝芝莓莓还好喝,害他越喝越猛,不知不觉就吸了这么多……

    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秀色可餐!

    秦月川抱着愧疚心理,将被子摊平,轻轻盖在唐暮云身上,又起身去拉上了窗帘,挡住格外明亮的月亮。房间安静而黑暗,秦月川想了想,还是变回了狐狸的形态,窝在枕头里闭目休憩。

    困倦感逐渐袭来,意识模糊中,秦月川感受着一旁的热源,往那边靠了靠,又靠了靠,最后整个缩进温柔乡里,沉沉睡去。

    …………

    唐暮云作息精准,生物钟天初亮便将他唤醒。他有些茫然地环视昏暗的房间,一时竟以为还在夜里。

    胸上压了个重物,沉甸甸暖烘烘的,将被子顶起一个弧形的包。唐暮云低头一看,火红的狐狸四脚朝天,睡得嘴巴都半张着,油光水滑的尾巴和他的衣服下摆卷在一处,乱糟糟一小团。

    他有意识以来便是一个人睡,也没养过宠物,因此没有此类经历。唐暮云皱紧眉头,考虑了几秒要不要将这个毫无形象的妖物从身上弄下去,最终本着奇异的善念没动,只是伸长手臂去捞床头的手机。

    原来已经早上七点了。

    瞥了一眼不远处拉得严严实实的遮光帘,唐暮云叹了口气,安分地躺平,眼神放空地望向天花板,渐渐清醒。

    这两日是他人生中最惊心动魄的机遇。本来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历练,他带着杨翎昱在山林中合力祛除了屡次伤人的皑苍狼,杨氏的觅妖罗盘却依然保持着指针大乱的状态。他们在撤退时,竟频频被错综复杂的树枝挡住去路,这才发现情况有异。

    几次受阻,唐暮云施术欲强行突破,这才惊动了隐藏在地下的鳞皮魔枝。那个超出情报范围的妖物猝然发起进攻,危急之中,他被迫与杨翎昱跑散。

    发现师弟失去踪影时,他心慌意乱。杨翎昱学艺不精,对付皑苍狼都很勉强,在上等妖物面前更是完全任人宰割。远处传来鳞皮魔枝的嘶吼,唐暮云狠下心,服下了家族特有的丹药,可在短时间内将灵力提至身体可承受的巅峰,但增强效果结束后,他的身体会陷入虚脱的状态。

    所以在那个时间点撞上被封印的青荼,是一场关乎性命的赌注。

    唐暮云从小便知道,妖性诡谲,难以琢磨,不可用人类的惯用思维去揣测它们的想法。青荼以师弟的性命威胁他解开封印,他是可以老老实实地照做,但一旦狐妖过河拆桥,他和杨翎昱完全有可能成为两个毫无价值的牺牲品。

    他学了许多年的阴阳术,式神术式早已了然于心,只是平日最多操控操控纸人或下等虫妖,从没有正式使用过。

    唐暮云以血画下完整的咒式时,其实紧张得心脏都快停跳了。狐妖坐在一边歪着脑袋盯着他,去掉那些表象的浮华,眼眸深处像个小孩。

    他赌得便是青荼的心性纯净,不通人事。

    所幸他最后赌赢了。

    唐暮云以谎为牢,以血为链,绑定了他的第一个式神。

    作者有话说:

    开学了,很忙,更新时间调整一下,每天晚上十一点左右更新。

    第119章 我的阴阳师主人(七)

    面对强大凌厉的九尾本体时,他还能坚定地说服自己所做之事是迫不得已;可面对现在趴在他怀里的毛绒团子,唐暮云的警戒心就像遇水的棉花,软塌塌地一降再降。

    他问心有愧。

    唐暮云将被子掀起一脚,默默地注视怀里睡得正香的青荼。

    掀起的被子中透进些凉风,小狐狸的耳朵敏感地颤了颤,后腿空蹬了两下,别别扭扭地翻了个身,细长的眼睛眯着,面朝下把头埋进他的上衣里,尾巴倒着翻上来,像一块三文鱼盖住寿司的饭团。

    唐暮云放轻动作,缓慢地将被子盖了回去。

    这种黏人的习性可能是青荼的本性,也可能只是式神咒绑定后产生的系列作用。这种作用对于寻常的阴阳师与式神是好事,因为多数妖物都是与人经历了相识相知的过程,才会自愿结下血契,被阴阳师收为式神。

    遇到他们这种被迫结契的“特殊情况”,吸引作用就成了负担。

    不管如何,他这段时日都会陪在狐妖身边,尽力挽回两者的信任关系。青荼被收服的消息已经在阴阳师界掀起轩然大波,令本就强盛的唐氏愈发瞩目,多少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这个少年家主。

    他若能驯服青荼,令狐妖真心以待,那便真的为继承父亲的位置做好了一切准备。等到那时,他便能名正言顺地与翎昱师弟一同扶持杨家。三大传统世家中,古家激进,唐家正统,杨家儒雅。唐杨两家的术法流派较为相近,若是交流得当,说不定能形成彼此相辅相成的局面。

    唐暮云脑中思绪纷纷,忽听被子包里传来闷闷的咕噜声。胸口散发着暖热的小动物一阵蠕动,从被子口冒出一个睡眼惺忪的脑袋来。

    又是一阵异响,唐暮云听出来了。

    是狐妖腹内饥饿的鸣响。

    “要是不睡了,我让人拿早餐过来。”唐暮云拢紧被口,防止凉风渗入,边低声说道。

    小狐狸下巴搁在他锁骨下,红瞳没什么焦距,泛着困倦的水光。大概是昨日的交易让他尝到了甜头,他不再像昨日表现出的那样警惕,也没冲主人龇牙咧嘴,只是懒懒地瞥了唐暮云一眼,爪心的肉垫随意在他身上踩来踩去。

    唐暮云看出来他还没缓过神,便没再问,放任小狐狸在他身上发呆。被子完全遮挡住的尾巴在他小腹处扫个不停,上衣都被卷起不少,腰侧的皮肤酥酥痒痒的。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狐妖才完全清醒过来。他灵活地跳出被子,跃上窗台,咬着窗帘拉开一边,冲着明媚的日光伸了个懒腰。唐暮云叫女佣送来了早餐,透明的水晶虾饺、色泽浓郁的豉汁排骨、金黄喷香的蛋饺肠粉,广式早茶摆了满满一茶几。

    唐暮云打开旁边du li放置的一盏金瓦罐,鸡肉的鲜香热气腾腾地弥漫到空气中。小狐狸眼睛都看直了,灵巧地几下跃至茶几上,恨不得将头倒栽葱整个塞进罐子。

    “烫。”唐暮云用手格在蠢蠢欲动的狐狸与瓦罐中间,一边拎起那包诱人的荷叶鸡。他不慌不忙地剥去层层叠叠的绿叶,露出肉质嫩滑的内里,用筷子将汁水四溢的腿肉撕在碗里。

    他刚醒时想起狐妖昨日一脸严肃提出的菜品要求,特意发了消息给管家,叮嘱后厨那位善做淮扬菜系的师傅做了这道拿手好菜。看眼神便知狐妖有多喜欢。

    拨好鸡肉,唐暮云将小碗递了过去。狐妖刚要下口,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摇身一变,又成了那个容姿艳丽的少年。

    穿了衣服的那种。

    青荼大大方方地在沙发上坐下,捧起小碗笑眯眯。

    “狐狸的身体太小啦,吃几口就饱了。这么好吃的荷叶鸡,还是用人形来享用比较划算!”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似乎在应和自己说出的话。

    唐暮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与狐妖一同进起早餐。

    与他家教严谨的斯文模样不同,青荼进食要更加得随意,吃得速度也很快,顶着那张姣好的皮囊,看上去也不粗鲁,反而给人吃得很香的错觉。

    唐暮云之前在微博上刷到过几次吃播,那些主播有的吃相狰狞,有的假意吞咽,瞟了几眼就让他心生厌烦,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会因为观看别人进食而感到愉悦。

    现在他倒是有些感触了。若是青荼去开个吃播频道,怕是要天天人满为患,搞到服务器瘫痪,收礼物换成的钱可以餐餐买鸡,一天五只起步。

    漫无目的地联想让唐暮云无声地弯了嘴角,青荼一门心思吃鸡,看都没来看他一眼。唐暮云被勾起食欲,也将桌上的东西尝了个遍,吃得比平时多了不少。

    青荼吃饱喝足,在沙发上横躺下来,心满意足地摸着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咂了咂嘴:“今天午餐可以吃鸡吗?”

    “可以。”

    “那今天晚餐可以吃鸡吗?”

    “……可以。”

    “那今天夜宵可以吃鸡吗?”

    “……”

    唐暮云脑海中浮现出昨晚的画面,挑了挑眉道:“夜宵你还想吃鸡?不吸血了?”

    青荼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挑起这个话题,一时有些怔愣,回过神来便翻身坐起,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为什么这么说。被我吸血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一问让他猝不及防,唐暮云心跳快了一拍,强压着不在面上展露情绪,心海却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搅得整潭水都荡起波澜。

    家族长老的嘱咐还萦绕在耳边,唐暮云眼睫颤动,递过去一盘水果,转移了话题。

    引诱式神吸血成瘾这种阴暗的计谋,若是被青荼知晓,定会毫不犹豫的出言嘲讽。在强盛的力量面前,这种雕虫小技也不过是几颗随手便能拂去的尘埃。

    上古神兽岁同人间,历经沧海桑田、盛衰兴废,人类短短几十载寿命,又能在他们眼中激起多少波澜?

    就算他以卑劣之技将狐妖困在身边……他唐暮云在青荼眼中,也不过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

    区区蚍蜉之身,却妄图撼树。

    想到自己在青荼眼中可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唐暮云突然有些焦躁不安。他沉着脸握紧了拳头,声音低哑。

    “既然答应你了,我就一定会做到。”

    唐暮云扭过头,冲沙发上的狐妖露出了脆弱的颈侧,敛着眼说:“……你尽管来。”

    话出口,他也明白自己是在逞能。从山林回来后就在家族里连轴转,收服青荼时的内伤还没养好,昨天被吸血时指尖都是冷的,差点陷入昏迷。若是现在青荼再不加收敛地来一次,他醒来时估计就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

    余光瞥到那人沉吟片刻,站起身来,走到了他身边。温热的手指抚上昨天被咬破的动脉,施了点力按下去。唐暮云紧张地屏住呼吸,一边胡乱地思考着要不要先传条消息给外面的人,以免失去意识后出什么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