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健室重归安静,唐暮云撑起身体坐上窗台,将玻璃推开一条缝,感受清新的夜风灌入室内,冲淡残留的淫糜气息。

    不远处,狐妖蜷成一团,被裹在薄薄的被单中,露出的小臂布满吻痕与青淤,巴掌大的脸上全是泪痕,睡得不甚安稳。

    心脏沉甸甸地喘不过气,耳边噪乱不已,唐暮云眉头紧锁,用团成一团的衬衫不断擦拭指尖的粘腻。极端的愤怒转化为诡异的欲念,他一边憎恶妖怪的心机,一边忍不住沉溺在两人的肢体交缠中,像陷入湿热的沼泽,连灵魂都被吞没。

    血腥味漫上喉咙,他压低声音轻咳起来。对神级妖物连下两次血令,反噬如同酸液般腐蚀内里。唐暮云扯起嘴角苦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骨子里的疯劲。

    历来阴阳师使用血令,都万分慎重,不到危急关头绝不会考虑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而他却将一道道血令变为情欲的枷锁,扯着妖神坠落神坛,用最原始的交媾来倾泄怒火。

    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这样越界的举动,真的只是出于报复?

    “我代表唐氏承诺,若你能屈尊奉我为主,庇佑唐氏血脉,我会倾尽资源给你所有想要的东西……”

    曾经的誓言如同重锤,将他欲盖弥彰的自尊碾进地底。

    怎么会看不出来?狐妖要的从头到尾都是自由,哪怕自己已经同意在情劫应劫之前解除血契,仍然不放弃利用他人的性命提早脱困。

    是他紧抓着这段本就畸形的关系,不甘心就这样放手。

    唐暮云心中窒闷,他静坐在夜风中,被情绪的藤蔓密密包围,自嘲般放任粘稠的血滴落在地。

    …………

    等他们一行人回归,唐家乱了套。

    高层们怎么也想不通,无非是个小小的除妖历练,碰到的也就是个中等腐尸鬼,怎么就能逼得少年家主和神级妖物动用血令、双双负伤,杨家那个不学无术的小子反倒只划了道口子。

    唐暮云的内伤是术法反噬的后果,比历来任何一次都要严重,高烧三天不退,半昏迷中咳出不少淤血。听女佣说,少爷神智不清时依然眉头紧皱,胡乱说了些梦话,混着式神与杨翎昱的名字。

    狐妖青荼根本没露过面,一直躲在式神令中,似乎是陷入了昏睡。那原本通透莹润的玉牌变得黯淡无光,冰意凛然,长老们轮番诵诀焚香,隔两个小时就以晨露与符浆濯洗,精心养护后再送至唐暮云床边贴身放置。

    最惨的是杨翎昱。他在唐家本就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这次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偏偏个中缘由他还羞于启齿,只能犹犹豫豫地搪塞敷衍,薄薄的脸皮简直要被高层们愤怒的目光盯出洞来。

    秦月川其实没怎么受伤,躲着不见人的究其原因,是自尊心受挫了。

    又来了,剧情偏移又来了,性生活又来了。

    他阴着脸盘腿坐在沙发上,叼着冰箱里的库存血液一阵猛吸。明明式神令里天空明朗,自己头顶却仿佛有一块积雨的乌云,随时会电闪雷鸣倾泻而下。

    唐暮云这个精虫上脑的混蛋,用血令做这种龌龊事。他的腰都快被箍断了,杨翎昱环抱过的那处被唐暮云反反复复掐得青紫,延伸到下面都被打得一片红肿,下手那么重不说,他到后期都哭得维持不住人形,居然还逼他自己用尾巴……

    “啊啊啊啊啊 ”秦月川气得两眼发黑,尴尬地打了一套空气拳,简直无能狂怒。

    空气中传来一声闷笑。

    秦月川咬牙切齿,拳头咯咯作响:“……你这种幸灾乐祸的态度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我会翻车!”

    系统无辜道:“就之前那些世界的经验来看,男主要是真的废了你的手,才叫奇怪……”

    “……”秦月川眨了眨眼,顺着话仔细想了想,不免怔愣。

    系统说的确实是实话。从他开始穿越以来,不管怎么努力地嗑cp走剧情,每一次任务对象都在剑走偏锋,放着爱情的康庄大道不走,非要来采他这朵恶毒男配的野花,真是邪门……而且,虽然每个世界背景和人物设定都截然不同,可男主的性格总是让他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见他陷入沉思,系统干咳两声,一本正经道:“你也别灰心,这个子世界任务才做了一半呢,况且男主也算是为了报复你欺骗主角受的恶毒行径……他这两天可不好受,血令的反噬不是闹着玩儿的。”

    原著中男主在保健室只下了一次血令,便是让青荼折断了它摸杨翎昱的那只手臂。可事实上,唐暮云在暴怒的情况下几乎是接连下了好几道,秦月川失去意识前留有印象,那人嗜咬他唇瓣时嘴里都混杂着腥甜的血,哪里像个阴阳大家的少年家主,倒像个妒火中烧的疯子。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有修改,然后加了1k多字的后续。晚7点更新下一章节哦。

    第127章 我的阴阳师主人(十五)

    这样一来,唐暮云的伤情绝对比原剧情里要严重许多。

    秦月川坐起身来正色道:“反噬不会危及性命吧?”

    “性命倒是无碍,但这样下去对后面的发展产生一些影响。”系统解释道,“你还记得之前唐暮云说过马上古家就要举办论道坛的事吗?那可是段重要剧情。”

    秦月川翻阅起剧本,指尖在古家家主的名讳上停了片刻,眯了眯眼喃喃念道:“古慕生?……”

    话刚出口,心脏突然剧烈鼓动,一股充满兽性的怒意袭上脑海。秦月川被吓了一跳,骤然收回了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愤怒与其说来源于他的内心,不如说是躯体的被动反应 是青荼原身的情绪。

    那情绪酸涩而辛辣,连番挑动着他的神经。系统见势不对,迅速加强了宿主的灵魂保护,将原身的负面影响暂时隔离开来。

    秦月川抚着胸口惊魂未定:“……什么情况?”

    “这跟青荼之前的经历有关。”系统概括道,“千年之前,青荼也曾与凡人结过一次血契。”

    随着它的娓娓道来,秦月川听闻了那段极为惨痛的悲惨经历。

    青荼虽为上古神兽,入世却极晚,它隐居深山终日修炼,直到近一千年前才因缘际会来到人类社会。它不通人性,为人处世犹如稚童,又因长相妖异而受人畏惧,就在懵懂之时,有一个男人主动对他伸出了手 这个人,便是古慕生。

    彼时青荼游玩的那个小国名叫北 ,从帝王至百姓皆奉行阴阳术,古慕生便是其中佼佼者。他天赋奇高,术通阴阳,年仅十七便被皇帝奉为国师,占卜国运。他在前去祭祀的途中遇见了正被村民驱赶的青荼,几息之间就看穿了这个妖力强盛的狐妖心性单纯,便以交友的名义将其带回了宫中。

    古慕生的接触从一开始就包含异心,可他惯会掩藏,温柔的笑容轻而易举就卸下了青荼为数不多的戒心。在古慕生的哄骗下,青荼心甘情愿与他签订了血契。

    他们并肩守护北 ,度过了表面平静的几十年人生。

    直到凡人终于直面衰老与死亡,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具再也隐藏不住。古慕生明白,式神与主人同生共死,可青荼是九尾狐妖,等他气断声吞归入黄土,带走的也只不过是狐妖的一条尾巴。

    所以他在病入膏肓之际,用尽毕生术法,在深山的木屋中设下了高阶杀阵。狐妖不疑有他欣然赴约,发现情况不对已经为时已晚,拼死挣扎断了八尾;眼看着计划就要失败,古慕生用仅剩的生命力将杀阵转化为阴阳术界最高等级的“灵缚”禁制,彻底封印了青荼。

    这一封印,就是整整一千年。

    这段过往实在令人唏嘘,秦月川听得连声叹气,对古慕生的初始印象分跌到谷底。他愤愤不平道:“那青荼被困的一千年里,这渣男就一次又一次平安转世?”

    “对。古慕生在北 时期便执着于长生术法,他施展过某种禁术,能让自己每次转生都带着所有的记忆。他一手创设了阴阳家族,以一代又一代古家家主的身份活着。”

    “所以这么多年古家家主其实都是同一个人……而且过程中他一直都知道青荼仍然被封印着?!”秦月川难以置信地喊起来。

    “你以为那座木屋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无人问津?”系统叹了口气,“古慕生每一世都会遥遥关注青荼的情况,只是因为转生之术的缘故,他的新身体都会格外孱弱,病痛缠身,再难驾驭青荼这等级别的式神。他就像一只守护宝藏的断翅巨龙,自己得不到,便相当设法将宝物彻底藏匿。”

    “我靠 心真脏啊 ”秦月川简直出离愤怒了。

    “但他也有算错的时候。”系统的语气中透出些安慰,“唐暮云就是那个变数。”

    古慕生万万没想到,这一世会出现唐暮云这样一个与他不相上下的阴阳术天才,还阴差阳错解开封印并收服了青荼。唐家的实力本就不容小觑,又历来与古家交恶,所以古慕生花了这么多时间都没能接触到唐暮云与青荼。

    以他偏执而阴暗的性格,这会儿肯定已经在疯狂边缘了。

    秦月川低下头飞快地浏览起剧本来。不出所料,这次论道坛就是一个巨大的阴谋。古慕生创造了一个新的阴阳禁术,能够将其他阴阳师的灵力吸收转化成治愈身躯的力量。在众人聚集在古家宗宅的第三天晚上,他施展惑心术控制住了所有参加论道坛的阴阳术士,以任意一人的全身鲜血为礼,邀请青荼与他重修旧好。

    秦月川:“……真恶心。”

    系统突然笑了起来:“不过这次的恶毒任务,你应该会做得很开心。”

    “什么意思?”

    “还没到发布时间,你先走剧情吧。不过我给个温馨提示,你最好将唐暮云的内伤尽快治好,免得大战人渣时出乱子。”系统干咳两声,“你也该从精灵球里出去了,男主五分钟后就要醒了。”

    “什么啊……我才不想给他治伤。”秦月川气得扔了手中的空血袋,脸颊漫上热气。

    仗着血令把他搞得腰酸背痛“精”气大伤……还想治伤,呸!等着冷战吧!

    …………

    梦境是全然的混沌,一会儿是窗台的星辉月光,一会儿是挣扎的火红狐尾,间杂着腐尸鬼的残肢枯骨,血腥而淫糜。唐暮云眉头紧锁,脊背的热汗沁湿了睡衣,身体的钝痛逐渐清晰起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双眸失焦望着虚空,恍惚间竟分辨不出身在何处。嗓子泛着腥甜,因过度干冽刺痛不已,唐暮云试图用手肘撑坐起来,却发现四肢绵软得根本使不上劲,只能艰难地翻身侧卧。

    正平复着眼前那阵头晕目眩,一只玻璃杯忽然映入眼帘,稳稳地悬空漂浮,里面装了大半杯温水,正冒着袅袅热气。唐暮云怔愣片刻,后知后觉地仰头去看。

    青荼以人形斜倚在窗边的沙发上,长腿微微曲着,散发未挽,发尾被沁着潮气的微风带起。那张精致的脸在他梦里的旖旎媚态再寻不到一丝影子,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冷清与疏离,一双剔透的狐狸眼长睫微阖,凝视他像盯着一尊死物。

    唐暮云的心脏如同被倒灌进一池冰水,五脏六腑升起的寒气冻得他一个激灵,彻底从倦意中惊醒。他下意识握紧了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皮肉,神思混乱,薄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那场荒诞的强迫情事已成为不争的事实,冲动的诡念彻底消散,歉疚与惶然如潮水般袭上心头。

    他们缔结的脆弱关系如同一层薄薄的玻璃纸,根本遮不住彼此的异心。平和一朝倾覆,他以卑劣的越矩行为将青荼拉下神坛,粗暴地折辱被迫雌伏的式神。

    空气沉静几近凝固,唐暮云僵硬地保持与狐妖对视的姿势,隐藏在被子下面的拳头微微发抖,虚张声势般咬紧了牙关。他第一次产生了不知所措的情绪,像个做错了事等待责骂的稚童。明明理智清晰地知道只要血契仍在,狐妖就始终受制,内心却积压着不安与焦虑,种种猜忌层出不穷。

    你很生气。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你一定更加憎恶我。你会更加想从我身边逃离,还是虚与委蛇地与我度过最后一年?

    可我不想放你走。没有我的允许,翎昱师弟帮不了你,其他人也帮不了你。

    你会恨我吗?……

    唐暮云心乱如麻,掌心传来阵阵刺痛,应该是指甲掐破了皮肉。被他凝视着的青荼神色却分毫未变,眼帘微抬,悬浮着的玻璃杯便又往唐暮云身前靠了靠。

    温水的蒸气拂面而来,温暖而湿润,让唐暮云不受控制地心头一酸。他沉吟片刻,艰难地撑起上身,握住杯子啜饮起来。

    身体还发着烧,几天未近米水,温热的纯净水顺着食道一路流入胃囊,唐暮云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干渴。他急促地吞咽着,多余的水珠顺着下颚滴落都没注意。

    最后一滴都喝完了,他才匆匆缓了口气。喉咙的撕裂感缓解了许多,唐暮云轻轻将杯子放在了床头柜。他刻意将尾指垫在杯底,避免了扣击桌面发出的那一声轻响

    可青荼还是动了。

    他的余光瞥见狐妖不紧不慢地从沙发上起身向他走来,近在咫尺才停住脚步,那俯视而下的目光正细细打量着自己。

    他从来不是喜欢逃避的人,现下却被逼得头也不敢抬,生怕看清那人眼底的情绪,无论是厌恶还是不屑,都能一击碾碎他佯装的镇定。

    然而做错了事,必然要承担后果。唐暮云听见衣物的悉索声,注意到那人高高抬起了手,投射的阴影落在他身前的床单上。

    ……他活该受这一下。

    唐暮云心中泛苦,如同被车灯锁定的麋鹿,快速闭了眼,预计的疼痛却迟迟没到来。

    作者有话说:

    恢复天天见啦!这个暑假会把这本完结掉~不知道还有多少朋友在呢,来举个手

    第128章 我的阴阳师主人(十六)

    额头轻柔地覆上一片温热的肌肤,唐暮云惊愕地睁开了眼,正看见狐妖用手背贴着他的太阳穴,似在探他的体温。

    他又茫然又惊喜,黑眸闪过一丝庆幸,正要开口,狐妖利落地收回了手,并指在他肩侧施力,唐暮云便被重新按倒在床上。

    “人类的躯体太过羸弱,反噬的伤害凭阴阳术很难治好。”青荼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仿佛只是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躺着别动。”

    那双手灵活地解开了他睡衣的扣子,葱白的长指从胸膛滑到丹田,掌心运起炙红色的妖力,熨烫着他的小腹。唐暮云顿时便感受到身体中让他发寒的钝痛转变成了涌着热意的锐痛,他闷哼一声,痛出半身冷汗,却一动也不敢动。

    难以置信的念头纠缠在他脑海 青荼居然在给他治伤。

    喜悦不受控制地袭上心头,唐暮云勉强稳定神智,也顾不上自己衣衫大开的狼狈模样,急急将堵在口中多时的那句道歉脱口而出。

    “对不起。”

    贴在他小腹上的手掌微微一动,带着灵力的火焰霎时变大了。唐暮云的身体猛颤起来,脸色惨白地揪住了衣摆,眼中泛起血丝。他顾不上细想,平时沉闷的壳子被他自己撬开,迫不及待将心事和盘托出:“对不起……是我犯了浑,当时太生气,鬼迷心窍,利用血令那样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