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灯光幽暗,一个男子正半躺在靠椅上小憩,他右边脸上有一道赫然刺目的疤痕。

    小公子可不惧,他径直走了过去。

    男子听到动静,睁开眼睛,放下了靠在桌案上的双脚。

    “陈大头,你怎么办的事?怎么她还在?”这是小公子劈头盖脸的第一句话,俨然兴师问罪模样。

    “小祖宗,我是按你的要求找的人啊。”

    陈大头是这间赌场的主人,暗地里他又做了佣主的营生,只要出价够高,不管是打听消息、寻失踪的家人、找家里男人的外室,甚至杀人越货都能办。

    眼前的小公子出的佣金极为丰厚。他的要求是把一家点心铺的女东家劫出京城。

    这个任务很简单,让一个无权无势的平民消失太容易了,何况还是个女人。

    也不知刘胖子他们怎么办事的,居然失手了?!

    “我不管,你得让她从京城消失,要不然就把我的佣金退给我,我另找他人。”

    “小祖宗,你再给我几天时间,绝对让她消失得彻彻底底。”

    小公子又交代了几句,出了屋子。

    屋外,他的两个侍卫不见了。

    正当他准备找寻的时候,一个坐着轮椅的男子从拐角处突然出现,令人猝不及防。

    “俞……”小公子僵在原地,想要开口,嘴巴却如何也动弹不了。

    楼下的人声鼎沸已经全然消失,他耳边响起剧烈的轰鸣声,如千万只马蜂嗡嗡地叫,难受极了。

    第十七章

    “走吧,换个地方说话。”

    一处幽静的湖边。

    俞沛霖看着悠悠湖水,湖面清澈见底,微风吹过,泛起波纹。

    一旁的小公子无心赏景,他木然着一张脸,等着俞沛霖发话。

    “为什么这样做,”俞沛霖终于开口,“蒋姑娘?”

    原来,这白净俊美的小公子不是小郎君,“他”本是闺中一钗裙,她是礼部尚书蒋陆的女儿蒋婧。

    蒋婧没有说话,她知道说什么都是辩解,她说不出来。

    在心仪的人面前露出最丑陋的一面,真是极其残忍。

    极目远眺,视野无阻。俞沛霖似乎陷入了回忆,他缓缓开口,“我记得我母亲还在的时候,你经常去我家玩。我母亲很喜欢你,她经常与我提起你。”

    俞沛霖的母亲对蒋婧越看越喜欢,认准了她是自己的儿媳妇。

    “时间过得真快,蒋妹妹。”

    已经物是人非得不像样子。

    一声“蒋妹妹”让蒋婧的心房彻底溃破,她流出眼泪,哭得泣不成声。

    久久,她将眼泪擦拭干净,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我以前经常去俞府玩,每次去之前我都会悉心打扮,穿什么衣服,戴什么首饰,都会认真挑选一番。”

    蒋婧细细道来那还不曾被人勘破的少女心事。

    “我很希望能见到俞哥哥,虽然真的很难见到,见到了也说不上几句话,但是就是这样我都能开心很久。”

    “楼姨待我很好,阿文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蒋婧顿了一下,“俞哥哥你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你见到我会叫我蒋妹妹,而不是生疏地喊一声蒋姑娘。”

    蒋婧沉默了。

    “蒋妹妹,你以前也不是这个样子。”

    一些记忆的画面会忘却,但是对一个人的认识会成为既定印象存入心里。以前的蒋婧绝不是这个样子,她不会说出如此冷情的话,做出如此狠绝的事。

    或许,他压根就不了解蒋婧。

    “蒋姑娘,不要再做如此伤天害理的事,害人终会害己的。”

    俞沛霖的话让蒋婧如同坠入冰窖。她的声音倏尔拔高,“俞将军,那个薛巧儿只是个身份低贱的商贩,她凭什么和你同乘马车,她凭什么和你有说有笑,她凭什么和你一同出玩?她配吗?她配吗?”

    在蒋婧一连串的追问下,俞沛霖听了只觉可笑。“你嫉恨薛巧儿,是因为我?”

    “你父兄都在,她是孤女,她哥哥救我丢了性命,你可以拿万金把她从京城赶走,她每日却得为生计操持。”

    说完,俞沛霖的语气又变得平缓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微不足道的事情,“蒋陆会收到御史官的弹劾,说他治家无方,儿女不肖,陷害无辜民众。”

    “不,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蒋婧大声喊道。

    这样一来,她的哥哥可能入不了仕,而她用心经营的好名声也全都毁于一旦,还会被父亲责骂禁足。

    “蒋姑娘,如果我不是看在过去的情分,等待你的将是永远回不了京。”

    俞沛霖说完,没再看蒋婧,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