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沉默半晌,施泽没有接话,突然有点好奇,就问道:“你妈妈为什么没去学校给你开家长会?”

    “她去不了。”

    “为什么?”

    徐砾靠近了他,闭着眼睛蹭了蹭施泽的下巴:“她不爱出门,不爱管我这些。”

    施泽半信半疑,没有继续想下去,之前生气的事情也已经忘得差不多,他摸着徐砾的后背,被徐砾抱着也一起睡了过去。

    第二天徐砾母亲都还没有醒,徐砾和施泽一起出了门。

    星期天早上的早市热闹非凡,菜市场门口摆着许多来卖菜卖吃食的小摊贩,连阿汤的理发店都早早拉起了卷闸门,人就坐在台阶上咬着包子。

    徐砾心里暗骂了一声,走在施泽身边仍然装得目不斜视,直直走了过去。阿汤却也大发善心放过了他。

    他们在牛肉粉店吃完早饭,徐砾把施泽送到了公交车的站点,等施泽上了车,一直望着公交车行驶到路尽头的岔路口,拐个弯便不见了,只留下一截逐渐消散的尾气。

    徐砾脑子里除了装课本知识,还装了些五花八门的故事汇,虽然心里突然有点空落落,但想像自己是来送老公出门了,回去的路上就还是开开心心。

    第43章

    “我寻思你也不能一早上就跟人跑了,就还得回来的,这是给阿姨买的早饭?看来自己刚刚已经和别的男人吃完咯!”

    徐砾回去的时候阿汤还坐在他那理发店门口的台阶上,大早上没客人,但得开门给老板做做样子准时上班,其实他嘴巴就没停过,吃完东西也待在门口,碰见几个过路熟人扯扯闲话,一早上也就过去了。

    “五十块,一分不少,给。”徐砾把钱往他手上一扔。

    “小东西,这么不尊重你汤哥我!”阿汤追着钱俯身捡了好几下才捡到手,刷一下站起来,仗着站台阶上显高逞起威风来,“下次来剪头我直接把你剃秃了,看还有没有人要你!”

    徐砾只要不跟施泽站在一起,个子还是正常中等,阿汤想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当然差了点意思。

    他挑起嘴角,笑嘻嘻道:“怎么就不能是我要别人呢,有没有人要是阿汤哥要考虑的事,跟我无关。”

    阿汤瞧着他容光焕发的样子,就知道别的都不用多说了,抖着腿道:“所以已经追到手了?你那同学看着凶神恶煞,是挺帅挺猛,可不像好搞定的样子,一看就是要找漂亮女朋友的款儿,别只是无聊了找刺激,跟你这种愣头青小男孩儿玩玩呢。”

    “你懂个屁!”徐砾高扬一声,垮着脸道,“我早认识他了,两年同学,他交没交过女朋友我清楚得很,还用你提醒?”

    “嗐,不要我提醒当然好,”阿汤撇嘴叹气,笑笑,说,“又是剪头发又是改邪归正不在酒吧干了,现在还带回家了过夜,动心了?认真了?”

    “昨天他回不去家才来的。”徐砾矢口否认着某些事情。

    “哦,所以是在谈恋爱?”

    徐砾看他一眼,当他就是要看笑话的,拿脚用力踢了踢他们家店门口那颗樟树的树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当然。”

    “亲过嘴没?”

    “干嘛要告诉你?”

    阿汤咂巴了下嘴巴,笑道:“我看你是怕丢脸瞎说的吧!”

    “怎么,”徐砾冷笑道,“你这么关心,你也看上他了?”

    “别别别,”阿汤乐呵呵跑过去勒他一把,死皮赖脸道,“我可不干挖墙脚偷人的事,我还怕被你这年轻气盛的臭脾气老公给吓着呢,看他一眼要让他的臭脸给坏一天好心情,啧,你们男高中生的事我不掺合。”

    徐砾耸着肩膀躲开了些,但没躲掉。

    阿汤拨拨自己弄乱了扎眼睛的紫刘海,虽然跟徐砾只有常年打打嘴仗的一点交情,但在小区里待久一点,徐砾是个什么身世情况,他多少听老师傅说过。同是半个天涯沦落人,真心话还能稍微说上两句,他叹气道:“别生气嘛,我这张嘴平常反正也说不过你不是?哥哥是过来人,早告诉过你不要随便带男人回家,带回家就是要吃爱情的苦了哩。”

    “我还怕吃这点苦么。”徐砾这会儿吹吹气,不以为意地说。

    他瞪着阿汤哥的眼睛叽里咕噜:“下次他要是再来,你躲远点,上回就因为你被误会了,都说你一看就操不了人,不知道他吃哪门子醋……”

    “大街上说什么呢!都是男的,谁还缺了东西不成——”

    阿汤正说着,看徐砾眼色不对劲的盯着他身后,回头一看,理发店正儿八经的老师傅老板居然破天荒来查岗了。

    他霎时噤声,变得缩头缩尾不敢造次。

    徐砾已经咯咯笑着从他的魔爪下逃出来,拎上给妈妈买的鸡蛋摊饼和豆浆一溜烟便跑回去了。

    徐砾回到家,在妈妈吃早饭的时间里把昨晚换下的衣服脸红心跳地洗了,一一晒到了阳台上,把小刀原样放回身上的口袋,又在收拾衣柜时摸到了当初那条丝巾,突然得了恋物癖般也放进口袋里。

    施泽在家里留下的痕迹几近于无,但情爱在徐砾身上留下了印记。连阿汤哥跟他讲的那些世俗话大道理,都变得不值一提了。

    他把阳台上的吊兰搬进了屋子。

    徐砾看着它的根部湿哒哒但叶子照旧发着绿,跟着起了侥幸之心,也不相信吊兰就会这么死了。

    他没着急去买盆新的回来,何况新的再不可能和眼前这盆长得一模一样了。现在徐砾母亲的身体才好一点,要是知道吊兰被换了,肯定有的闹。

    害怕被妈妈发现,更不敢先把这件事告诉妈妈,他像是想等到一个小小的奇迹。

    学考日渐临近,虽然大家都知道题目简单,通过率基本是百分之百,但毕竟是直接与毕业证挂钩的考试,同样需要认真对待。

    家长会终究也只是个小插曲,张超收假回来表扬了优秀学习小组,施泽和徐砾的名字赫然在列。

    作为一个学习小组的同学,施泽终于享受了回在学习上被表扬的待遇,回了家一摊成绩单,更是直接“翻案”了,让他妈一通安慰,得到今年生日可以按自己喜欢玩一场的奖励。

    虽然手机依然被他爸没收走了,但施泽已然想开,也不是非要手机不可。

    只不过他没想到徐砾就此对搞学习写作业愈发执着起来,施泽唯恐徐砾嘴里的八十五分又变回六十五,便都依徐砾的,更不会再发表什么厌学高见了。

    中午放学后讲台上有老师发下来的新资料,徐砾下座位到前面的空位子上拿了卷子一一发下来,到最后手里还多了两张。

    施泽正对着门外的顾飒明说下午打篮球的事,还没有结果,顾飒明急匆匆走了,紧接着窗户边又有其他人找上门来。施泽扭头一看,程茵他们班的同学笑嘻嘻凑在窗口,犹豫着开口说:“施泽,能不能请你帮我们个忙?是帮我们班个忙!”

    耳朵边闹哄哄的,施泽合上课本站起来,问道:“什么?”

    “就是……哎,她来了,过来帮我们一下!”那几个人忽然没了半边人影,“你来帮我们说说吧,事半功倍。”

    程茵在前面找完别的相熟的女同学,让他们喊着终于过来了,她朝施泽无奈笑笑,被推着不好意思地说:“我们班社团里过两天在报告厅有个文艺助演节目,现在他们缺了人,想找个外援,你……”

    “打架子鼓?”施泽问道。

    前头接水回来打算下楼的王青崧插了句嘴:“那不是小意思!”

    “真的吗?!”那群人高兴地说。

    施泽瞧着王青崧看热闹的样子爽利给了他一拳,转身就看见站在旁边的徐砾了。

    徐砾看看他们,把手里的卷子莫名其妙递给施泽一张。施泽愣了愣,莫名其妙地接了过来。徐砾看着他的表情很正常,只是眼睛微微耷拉,垂下一点弧度。

    这模样令人熟悉,施泽顿时有种自己做了错事的错觉。

    他回过神来,把卷子对折放回桌上说:“我这几天没时间了,放学要去补课,不好意思啊。”

    “噢,好吧,没关系。”程茵笑笑说。

    旁边那伙人哀叹着走了,程茵多问了一句:“你妈妈给你新找的补习课吗?”

    施泽“啊”了一声,说是。公众号:农夫山拳有点甜

    和程茵告了别,放学又落后大部队一步,施泽探头看着走廊尽头已经一晃而过的徐砾,快走了几步终于追上去。

    他伸手就拎住了徐砾的衣领,碰到徐砾的脖子顺便捏了一下:“刚刚什么意思?”

    “给你送卷子,什么什么意思。”徐砾放慢脚步,一双大眼睛无辜看着他说。

    “你少来,我还不知道么,”施泽走在外圈,大跨了一步先下了两级台阶,视线上跟徐砾齐平不少,一脸得色道,“是不是听见他们来找我打架子鼓,你就不高兴了?我这不是没答应吗!”

    徐砾一呆,歪着脑袋努努嘴说:“你没答应?”

    “没啊,去参加他们那排练还不知道要排多久。不会耽误了你的学习。”

    “是你自己的学习。”

    “行行行,我自己的。”施泽低头去看徐砾的脸,调笑道:“现在高兴了?我这还是欠了别人一个人情呢,懂不懂。”

    徐砾忽然有些明白过来了,施泽居然以为徐砾更在乎的是有没有耽误到他的学习。徐砾望着他,笑了笑问道:“欠了谁的人情?因为程茵是你前女朋友吗?其实去排练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学习,就算不喜欢打架子鼓,那也总比欠别人的人情好。”

    施泽不动声色走下台阶,心里其实很愉悦,空了半晌挑眉说:“你不是说没什么意思么。”

    徐砾真正弄明白意味时骤然说不出话来了,无比后悔自己说出了程茵的名字。像是恼羞成怒又无可奈何,他最终沮丧地垂下头,一个人默默走了。

    “喂!”

    施泽现在借着学习搭档的身份,跟徐砾说话也逐渐自然,没了现代先进交流工具,要约时间地点的时候还得靠在学校里动嘴说的。

    “我不是没答应去打架子鼓吗!你星期天还要不要一起搞学习了!”

    徐砾被他这么一说,又不闹别扭了似的,默默在等着他。

    自从祁念转去了文科班,徐砾中午都不再在校门口吃饭了,直接回去小区外的街巷里打包回家一起吃会更方便。如果不是遇上施泽,他现在可能已经到家了。

    “徐砾,”施泽跟着他一起下了地下停车场,对他平平的反应还是不满意,忍不住也提起说道,“你既然早知道程茵是我前女朋友,为什么今天才提?”

    “你们不是早分手了么,”徐砾解开车锁,“既然不是挖墙脚当小三,提了做什么。”

    “你就不怕我能随时跟别人在一起吗?”

    钥匙哗啦从锁芯里抽出来,徐砾挤出一个笑容,回道:“你要跟别人在一起,我怕又有什么用呢?”

    他说完推着车便直直贴着另一边的墙根要走。

    施泽紧锁眉头盯着他,咬咬牙大迈一步拦住了徐砾的去路:“你说句好听的会死啊!”

    徐砾说:“是你有前女友,又不是我有。”

    他抬着头和施泽对视,刘海剪短后露出眉眼、头干脸净的模样显得很纯洁很伤心,因为走不掉所以只能僵在原地,眼眶被太阳刺得想流眼泪。

    见他真的难过了,施泽有些手足无措,根本顾不上自己生气,他拍了一下徐砾的胳膊,摸摸他手腕,哄人哄得无比生硬:“喂,不至于吧。”

    他又说:“考完学考我过生日,你来不来?”

    徐砾那眉头还是蹙着,看他一眼,怔愣住了。

    “来不来?”

    “来。”徐砾说。

    “就知道你会说来,”施泽舒下心来,突然想起什么,赶紧岔开话题道,“对了,上次你们家那盆吊兰死了吗?肯定没死,我不用赔钱了吧。”

    徐砾先“嗯”了一声,笑叹着说:“没死。”

    第44章

    徐砾若有所思走了一路,没有提出跟施泽一块儿吃饭的请求,和施泽告别后推着单车往商铺较少的那条路走了。他穿过小巷,居民楼楼下都栽种着盆栽,花茎和土壤里茂盛发根的野花野草长在一起,绿茵茵又显得十分清净。

    “徐砾。”身后有人在喊。

    徐砾还未停下脚步,那人就先声夺人,紧接着跑了上来,作势想拦住徐砾一般:“原来你真的勾搭上施泽了!”

    徐砾心道又是哪个大嘴巴烂裤裆的东西在这里找他大呼小叫,一回头,他吁了口气,白眼简直要翻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