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泽目不转睛看着他,该死的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心跳得很快,低头便直接吻住了徐砾的唇,手掌扣着后脑勺和后背把徐砾紧紧推向自己。

    “什么都喜欢,”施泽再也不想忍了,不管不顾地吻着徐砾,嘴唇擦着唇瓣声音含糊,“不管哪里都喜欢。”

    手中提着的塑料袋发出轻微响声,像被揉搓又舒展开来的心房终于被叩响,徐砾终于闭了闭眼,早知自己在很久很久之前,在爱上施泽的那一瞬间就无法全身而退了。

    终究还是在外面,远处时不时滚过轮胎碾压地面的声音,施泽摸着徐砾的脸退开一点,又亲了亲他,见徐砾似乎还没有松口的意思,破罐子破摔地说:“睡都睡过了,你要对我负责。”

    徐砾一听,顿时气笑了般抬手抹嘴,把他往后推开了些:“臭不要脸。”

    施泽也笑着又去拉他的手,委屈巴巴说:“刚刚那顿饭不算了,我们再约会一次?”

    “你不懂怎么约会,不跟你约了,”徐砾伸手就往他裤裆上摸了一下,玩笑道,“费劲吧啦的,只有这里忍不住。”

    “时间不早了,也不知道来这里站着吹风做什么。”

    徐砾嘟囔着转身就往街口有光的方向走去,施泽刚让那一下摸得口干舌燥,可被说得又落寞起来,锁上车门跟上去忽然无比后悔,心里空落落的。他发觉自己没做过几件对的事,连一直以来豁出去的表白也糟糕透顶,还不明不白就跟徐砾上了床,想来被徐砾误会也是活该。

    “祁念说他们快到了。”徐砾走到街口,低头给祁念回了条信息,扭头去看施泽时嘴唇还有些发红。

    他见施泽低头看着地,叹了口气站定下来,静默停顿一会儿,弯腰凑上去说:“你板着脸别人只会觉得好凶,不敢靠近呢。”

    施泽说:“我是不是没什么让人喜欢的地方。”

    “……但我不一样,”徐砾啧了一声,嫌他手长脚长看着唬人却笨笨的,一点都不懂谈恋爱,悄声说,“谁说的,你下次穿制服给我看看,我就哪里都喜欢。”

    周围噪杂不已,再往前一个路口就是夜店酒吧的聚集地,霓虹灯还是那么晃着,令人心神沉醉起来。施泽深深凝视着徐砾,喉结滚动,竟然变得有些不好意思,揽着徐砾拐弯往仿古接里走了。

    挤在熙熙攘攘的人潮里,他们挨在了一起,随着远处的歌声终于放松下来。

    虽然施泽对恋爱真的一窍不通,令徐砾想起了他爱施泽时候的样子,他又恨又爱施泽时候的样子,但最终恨只是借口,爱才是止痛药。

    无论施泽是去把当年火车铁轨旁的小黑带回家,让它成了一只不用流浪的幸福小狗,拿来当救兵也不肯告诉徐砾,还是一边吃醋嫉妒得要命一边说没关系,笨拙地道歉和爱人,徐砾没办法熟视无睹。

    他好像没办法不爱施泽。

    所有的逃避和犹豫都成了垂死挣扎,徐砾仿佛是仰泳的鱼,而施泽一定要捞起他。

    他们一样的固执。

    “我不会约会,你教我。”跨过一串石墩路障,施泽开口说道。

    徐砾笑起来,抽了下手,把那杯剩了一小点的奶茶提到施泽眼前给他看:“喏。”

    施泽一知半解,立即从徐砾手里提了过来。

    “让你去买喝的,你就只买一杯,两个人约会难道不是该买两杯吗?一个人喝有什么意思?”徐砾紧接着就说。

    施泽这会儿虚心好学地说知道了。

    “行了,把那个扔了吧,不要了,”徐砾笑嘻嘻说着,突然问道,“对了,你复读前的第一次高考考了多少分啊?”

    施泽垂眼看他,对提起以前其实有点没把握,怕说不好话,他如实回答:“没有很好,记不太清了,五百多的样子。”

    徐砾默默算了算:“数学多少总记得吧!”

    “……九十二。”

    徐砾笑道:“不是六十五就行。”

    施泽暗暗掐了把徐砾的腰,嘴上说:“谁让我不是学习那块料,费了好大劲复读才考好一点。”

    他想如果是徐砾,那么喜欢看书学习又认真刻苦的人,应该轻轻松松就能考好,在学校红榜上也有一个名字写上去。

    施泽沉吟良久,心里默默想着,想等以后跟徐砾稳定安顿下来再说。

    而徐砾已经在扭头东张西望,虽然在这条五光十色的路上已经走过无数次,但每次都是行色匆匆赶着上班下班,很少有时间和心情慢慢晃悠。

    中途他们被一条岔道里的复古零食小店吸引了目光,徐砾拽着施泽走了进去。

    是家故意做旧装潢得像上个世纪路边小卖部的零食店,里面红红绿绿挂着大字招牌,筐子里里全是小时候卖一毛五毛最多一块钱的小玩意儿。徐砾眼睛放光,拿起一样就拍拍施泽,说记不记得这个,记不记得那个。

    徐砾确实很好哄,眨眼间脸上就只有可爱的笑容。

    他在店铺里搜罗了满满一手的小零食,最后结账也才十几二十块。施泽瞧着徐砾拎着那只袋子跨出门、安安静静等在街边,心软得一塌糊涂。

    这样平凡而幸福的时刻愈抚慰心灵,就愈令人觉得它来得太迟,错过太多。施泽变得每一个都想抓住,每时每刻的徐砾都不再辜负。

    就在施泽在收银台顺手拿了个小奥特曼玩偶出来,刚拍了拍徐砾的后背时,徐砾一路扭头目光跟着走过去的那一群人,反手就攥住施泽的胳膊,让他快看——有个偷偷摸摸跟在那群人后面的小贼,正将手探进靠后那个年轻人的包里。

    那人得手了,已经把包里的手机摸出来塞进衣兜,拔腿就往徐砾他们这头的反方向跑。

    “有人偷东西!”徐砾大喊一声,刚迈腿要下台阶,结果被施泽拧眉一拽按了回来。

    施泽把手里那只玩偶收回口袋,转瞬便跨下了台阶,径直迎着那人大步走过去。徐砾那一声喊已经叫那人顿时慌张得如鼠乱窜,等他察觉前方有道高大的黑影来势汹汹,立即想要绕开,施泽已经让他多跑了两步,再抽手出来时,施泽手一拦便堵死对方去路,一把逮住了那人,三两下将人反手扣紧制服住了。

    “你小心点!”整个过程结束得太快,徐砾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又有些兴奋,边喊边冲过去叫住了那个被偷手机的路人。

    他再转身冲回来,兴致勃勃凑过去看被施泽按在地上的小贼,刚和那人扭曲挣扎的面孔对上,他瞬间瞪大了眼睛,惊愕地呆在原地。

    “小石子!”那人也惊讶地一喊,甚至流露出高兴的神色,哀求道,“你快救救我,让他放我一马,我不想再进去了。”

    徐砾很慢地直起身,仿佛已经忽略了施泽的存在,眼也不眨地张了张嘴,自言自语:“你怎么还在偷东西……”

    施泽心一沉,陡然明白了过来,在众人帮忙抓住小偷后立即伸手牢牢握紧了徐砾。

    第66章

    将手机从兜里摸出来归还原主后,那小贼自知插翅难逃,畏畏缩缩也不跑了,鹌鹑似的垂着脑袋。

    施泽握着徐砾的手臂,手指不断轻轻摩挲着,在那小贼刚抬手动弹时冷冷便看了过去,有着警告的意味。

    “我错了,求你们别报警,我真的再也不偷了,”他抬手抹了抹涨得通红的脸,消瘦的身体瑟瑟发抖,不停地说,“我真的错了,我就是走投无路,要是进去了就没人照顾我外婆了,别报警……”

    徐砾已经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蹙眉盯着人群中被围住的林小远。

    在看守所里很少有人记同监室人的名字,他们谈天说地交流为什么进来,三句真话混着两句假话,用的都是花名。但徐砾在狱警来提人时记住了很多人的名字。林小远就是徐砾在看守所新收监里认识的,两年前才刚成年,从小流浪街头的偷窃惯犯,父亲在监狱坐牢十几年还没出来,家中只有一个抚养他长大的外婆,那一次他偷了两个钱包,终于被抓到给送进了牢里。

    失去自由的同时失去的还有尊严。

    第一个星期,徐砾半夜睁着眼睛,头顶灯泡刺眼。他也还不太适应被剃光了的凉飕飕的脑袋,身上盖着霉味熏天的脏被子,听见刚来的林小远缩在厕所门口的板子上捂着脸痛哭流涕。

    而林小远的外婆在他出看守所前就因为一个人在家摔了一跤去世了。

    林小远很喜欢哭,出去放风的时候一难过就要流眼泪。

    徐砾走前把自己箱子里两袋没吃完的饼干和几根火腿肠都送给了林小远。他算着出去的日子留的头发,吹一吹已经能稍微飞起来,他跟林小远说了最后一次以后不要再偷东西。

    目光聚集指指点点的中心,林小远根本不敢再抬头看徐砾,只是乞求:“别报警,我真的没想偷了,可是……保证再也不会了……”

    徐砾深呼吸片刻,不自觉揪着施泽的衣服扯了扯。施泽从他手里拿过刚刚买的那袋小零食,揽着他低声说:“没事的。”

    徐砾拂开了一下施泽的手,迈步上前想说什么却终究停下来,眼中有着愤怒。

    被偷手机的年轻人是跟着一群朋友来旅游的游客,听着对方的求饶,许是也动了恻隐之心,又急着赶去吃饭,便说手机没丢就算了吧。

    他给帮忙的大家道了谢,特地感谢了徐砾和施泽,然后很快跟朋友们一起离开了。

    见此一些围观人群也逐渐散开,林小远仍旧站在原地,身上的两件单衣被风吹得贴骨,缓缓抬头,眼泪鼻涕擦了几下才擦干净。

    他有些害怕又愧疚地看着徐砾,说了一句:“对不起……”

    离开看守所后他们再也没见过,虽然本就只是萍水相逢,但没有人能忘记雪中送炭的温暖。林小远没想到再次相见是在这样的场景。

    “外婆还好吗?”徐砾说道。

    林小远声音微弱发颤,嗫嚅地回答说:“我不是故意骗人的,真的活不下去了。”

    “你没手没脚吗?偷手机就能活下去?”

    “我……”

    徐砾冷笑了一声骂道:“活不下去那就去死!要不再直接被抓进去,去找你恨死了的爸同归于尽,现在哭是给谁哭丧呢,反正你外婆也是白死了。”

    “我知道了……”林小远仿佛遭受当头一棒,痛苦地蹲在墙边,蜷缩成一团,“我知道错了。”

    “你好自为之吧。”

    徐砾说完安静片刻,拽着施泽的胳膊就往巷口走去。

    想到他们以后可能都不会再见了,林小远骤然站起来,看着徐砾的背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羡慕无比又追悔莫及,也想要重新开始。

    虽然他们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总是会轻易地失去,但好像还可以把自己抓紧。

    一连串的突发事件让施泽和徐砾耽误了时间。

    终于走到清吧门口,徐砾沉默寡言了一路,站在茂密的绿藤屋檐下突然停下来,松开施泽的手臂。

    他抬头看向施泽时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施泽拨了两下他头上被吹乱些的刘海,很轻地靠过去抱着他,贴在他耳边说:“没关系。”

    徐砾似乎有点意外,呆呆垂下眼。施泽抵着他的下巴注视他的脸,一字一句地开口说:“我已经给过你答案了,别再想着扔下我,行么?”

    大开的木窗里飘来熟悉的清幽香气,小假山石里水流叮咚,相熟的服务生的声音隐约传来——

    一切把徐砾拉回了他此刻拥有的真实世界。

    “怎么你说得我这个人很冷血一样,”徐砾一眨眼,恢复了神气似的低声说,“不是不负责就是要扔下你,没见过这么大块头又蛮横霸道的人装可怜。”

    施泽说:“不冷血,你这是歪曲我的意思。”

    徐砾迎上施泽的目光,隔了一会儿,幽幽开口:“所以其实你早就知道了,我应该想到的,要查到一个人的个人信息对你来说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何况纸也包不住火。”

    “徐砾,我……”

    徐砾咬唇咧嘴笑起来,把施泽看了个对穿,离开时贴着施泽手臂有意无意勾了勾,然后转身就钻进了清吧里。

    顾飒明和祁念早已经到了。

    这晚他们坐在清吧的藤椅上,四个阔别多年又重新聚首的高中同学又坐了一桌,虽然身份职业千差万别,心事仍然各异,但好像都还是熟悉的样子。时光荏苒,它既残酷地将人们区分分别开来,也神奇的能让一切皆有可能发生,令人感慨万千。

    徐砾看着祁念桌前的常温柠檬水,啧了一声说:“怎么会有人喝常温的这东西,喝不喝旺仔牛奶?我让人给你拿过来。”

    “好啊。”祁念看看顾飒明,开心地回答说。

    徐砾靠在椅背上,招手喊来了服务生。施泽坐在徐砾旁边,胳膊一搭也搭在徐砾的椅背上,明里暗里彰显着什么似的。

    他给顾飒明使了个眼色,顾飒明懒得理他巍然不动。

    徐砾很快转头回来,冷不防瞥到施泽的小动作,于是突然就对顾飒明说:“今天听施泽说原本你要请吃晚饭,我觉得不对劲,上次你帮他打来找代驾的电话,怎么看都该是施泽请客吃饭才对。”他又笑嘻嘻看向祁念,“还有小漂亮的功劳,就一起请咯。”

    祁念作为提供电话号码的人,讪讪先喝了口常温柠檬水。

    施泽在桌下踢了顾飒明一脚,说:“今天顾总太忙了,下次我们请吃饭。”

    他说的是我们。施泽朝左边更加坐拢一点,瞅了瞅徐砾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