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目光让她打心底生出隐秘的喜悦,可是比喜悦更甚的羞涩和难为情,却让她时时处于无措的边沿。

    若非她意志坚定,怕是早就落荒而逃了。

    循序渐进的道理,皇贵妃比谁都明白。她深知不能一下子把人逼过紧,眼见封三娘的脸颊红得都要冒烟了,她也就是是收回了攻势。

    当然了,该展示的体贴也是要展示的,该表达的不满更是要表达的。

    “罢了。”皇贵妃轻轻一叹,带着说不出的幽怨与凄凉,“三娘本就不是小孩子,有些事情不想和我说也是人之常情,我不问就是了。只盼三娘莫要因我孟浪而疏远于我。”

    一句话便惹得封三娘愧疚不已,慌乱道:“姐姐,我……”

    “好了三娘,我都明白。”皇贵妃一秒恢复温柔体贴,轻轻拍着封三娘的手背,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无限的包容。

    封三娘觉得,那股酥麻的感觉更严重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逃避,内心深处却又想要得更多。

    皇贵妃携着她温软如绵的素手起身,柔声道:“昨日内务府新上来一批云锦,我叫他们抬来看看,给你裁两身新衣裳可好?”

    这个话题的转移,让封三娘长长舒了口气,娇声道:“云锦的颜色普遍暗沉,我不大喜欢。”

    “那就让他们换羽纱缎来,那个颜色鲜亮。”

    “好哇!”封三娘果然欢喜了。

    但欢喜过后,她又想起了什么,脸上喜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担忧,“可是姐姐,我只是个庶妃,份例里根本就没有羽纱缎。若是穿在身上,后宫的娘娘们会不会非议于你?”

    见她时刻不忘替自己着想,皇贵妃心下柔软成一团,面上却是不在意地笑道:“你的份例里没有,我的却有呢。我自己的东西,爱给谁就给谁?谁又敢说什么?”

    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口有人通报,“主子娘娘,佟贵人来了。”

    接到封三娘揶揄的眼神,皇贵妃神色一顿,暗道:得了,会说什么的来了。

    皇贵妃本不愿见她,但念及她刚刚痛失爱女,还是让她进来了。

    “让佟贵人进来吧。”皇贵妃拍了拍封三娘的手,柔声哄道,“你先到内殿去,等我打发走了佟贵人,再带着你去挑料子。”

    虽然三娘在她心里是无可替代,但这宫里讲究的终究是分位。而三娘的分位,始终太低了。她不愿意三娘对着佟贵人行礼,只好先把她藏到内殿去。

    至于给三娘提分位的事,她不是没有想过。

    但康熙帝后宫人数旁多,竞争压力极大。再加上满汉之别和各种政治原因纯汉人出身的封三娘想要提分位,唯有一条途径,那就是生育有功。

    可是,无论是封三娘自己,还是皇贵妃,都不愿意把她送到康熙的榻上去。

    于是,这条路也就堵死了。

    好在封三娘只要能陪在皇贵妃身边,就觉得满心欢喜,对于分位根本不在意。

    而皇贵妃也不会让她在宫里受委屈,也就先这么着吧。

    “好,娘娘早点来。”封三娘乖巧地应了一声,就自己溜进内殿去了。

    目送封三娘进了内殿,皇贵妃温柔缠绵的目光立刻就变得清冷自持。

    “把佟贵人带进来吧。”

    “是。”

    一直在努力减弱自己存在感的红枫应了一声,从柱子与帐幔之间走了出来。

    不多时,佟贵人就被带了进来。

    随着八公主的夭折,佟贵人仿佛一只被拔了所有刺的刺猬,再没有了足以自恃的筹码,整个人的气质从嚣张跋或变成了畏畏缩缩。

    “嫔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难得的,不必别人提醒,佟贵人进来之后,就乖觉地给皇贵妃行了一个无比标准的礼。

    看着她今日的言行,再回想他往日的做派,红枫翠柳等人都不禁暗暗嗤笑她的前倨后恭。

    皇贵妃从来没把她放在眼里过,从前之所以教训她,也是因为她太过嚣张。如今见她规矩了,皇贵妃也懒得为难她。

    “起来吧,不必多礼。”皇贵妃有些懒洋洋地说。

    如果不是职责所在,她是一刻也不想和三娘分开。

    真是奇了怪了,从前她喜欢皇上时,也没有这种想要时刻粘在一起的感觉呀。

    皇贵妃敢当堂走神,胡思乱想,如今的佟贵人可不敢。

    她恭恭敬敬地说:“多谢皇贵妃娘娘。”然后才敢起身。

    佟贵人起身之后,便低头站在那里,看起来十分局促,颇有几分手足无措,欲言又止。

    见她好半天不说话,皇贵妃有些不耐烦,声音冷了两个度,“佟贵人今日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有事快说,本宫可没工夫陪你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