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宴顾琳没有出现也没有人问起她,顾翊徵露了个面推说酒喝多了也离去了。大家在广场上看烟花,漫天的烟花散开照亮了夜空。看完了烟火,众人说笑着散去准备第二天赶大早到永安殿拜年。

    白芷回到朱鸟阁看时间还早,又练了一趟剑法,伴着下面传上来的爆竹声入眠。合眼仿佛没多久,朱鸟阁的大门便被敲响,顾翊徵亲自来找她:“蓉蓉,快,去跟我看一下阿琳。”

    白芷惊讶地问:“她怎么了?”

    顾翊徵脸色铁青:“尸身送下来,她要再看一眼章玉阳,抱着棺材不松手,我就让她看了一眼,就一眼!章玉阳颈骨断了,她就疯了,我也快疯了!我不该让她看的!不看什么事都没有。”

    第32章 狩猎

    白芷对治疗精神失常并不在行, 她对顾琳的情况也是完全没有把握的, 只能寄希望于顾琳只是一时想不开。伯侄二人边走边说,白芷低声问:“有什么症状?”

    顾翊徵急促地说:“症状?我看她眼神不对开始大叫,我就把她打晕了。今天这种时候怎么能让她乱嚷?回来之后她就木了,叫也不答应, 也不认识人了, 我试着在她面前说了章玉阳的名字, 她也没有反应了。”

    白芷道:“单看这样是难了,还得靠她自己走出来。我本以为会是个终结,没想到是开始了另一件伤心事。”

    顾翊徵道:“你已经尽力了,我知道的, 我们都尽力了。”

    两人的衣裾卷起细小的风, 将地上的细雪带着起了旋儿, 三言两语间到了顾琳的房外。顾炯正守在门外, 看到白芷便说:“她刚睡下。”悄悄推开门,一行人足下无声地滑进了卧房。

    顾琳脸上还带着一点点激动的痕迹,此情此景白芷根本无法评述。轻轻拉出顾琳的胳膊搭了一回脉,白芷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顾琳的身体很正常, 这就难办了。

    做了个手势,三人出来,白芷道:“如果是痰迷了窍无论下针还是开药都能有所缓解, 可是并没有, 那就是——”白芷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顾翊徵的脸变得更加难看了:“有办法治吗?”

    “很难, 我可以试试但是没法保证。也许有一天突然自己就明白了, 我先让她安静下来,”白芷从药箱里摸了一个纸包出来,“给她点这个香吧。”

    顾烔接了,亲自去换香,白芷才得空问顾翊徵:“安葬了吗?”

    顾翊徵道:“这个样子我哪有什么心情?埋了算完。”

    “还是要好好收拾的,如果琳姐姐明天醒过来找您要人呢?”

    顾翊徵道:“我会料理好的,不会留下隐患。”说着,悄悄把白芷经顾清羽转手给他的竹笛递了回去。白芷顺手将竹笛扔进炭盆里:“我还得找我爹,这事儿得让他知道。琳姐姐的事情还不到绝望的时候,我会接着想办法的。”

    “我生在顾家,活了四十几年,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呢?好在我们应该能照顾好她的后半生。”

    白芷道:“我是不会放弃的。”

    顾翊徵拍拍白芷的肩膀道:“我也不会。”

    白芷才出门,顾清羽已得了消息从惊鸿阁赶了过来,三人交换了一个苦笑,顾翊徵道:“都回去休息,明早还要拜年呢。”顾清羽道:“我不该让你们知道,报个死讯就好。”顾翊徵的拳头轻触弟弟的胸口道:“不做就不会落埋怨?那还是你吗?”

    兄弟俩都短促地笑了一下,顾清羽道:“明天见。”

    报时的梆子晌起,白芷道:“已经是新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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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白芷睡得极不安稳,天不亮就醒了,匆匆洗沐之后换上新衣,抱着钱匣子挨个发红包。李嫂与侍女们来给她梳头上妆,先领了红包,脸上都带着笑:“谢小姐。”白芷道:“是顾小姐。”大家都笑了起来。

    新年的妆束很隆重,白芷一再要求简单一些还是被按着收拾了半个多时辰,此时天已亮了。

    往永安殿的路上充满了锦衣珠翠,白芷先和商陆去惊鸿阁拜年,然后跟着顾清羽去永安殿。顾郁洲早已起身,永安殿上满是人。顾翊徵在殿前站着与弟弟、侄女交换了个眼色摇摇头,说:“大哥一家已经来了,咱们快些进去磕头,外面这些人都等着拜年呢。”

    顾郁洲的子女们先进去,拜完了才是按着身份、地位一拨一拨地进去给他拜年。白芷也收到了一个沉甸甸的红包,拆开一看里面是金叶子,顺手塞进了袖子里。旁边顾婉也是一样的红包,顾琳依旧没有出现。顾婉低声问她:“阿琳怎么了?”白芷轻吐一口气:“不适合今天说。”顾婉道:“等会儿拜完了年我要去看她,你来不来?”白芷道:“我怕是每天都要去看一看的。”

    两人心里存着事还要认真拜年,因为顾郁洲也出动了——他率众给顾氏的长者们拜年去了。在连天城住了几个月,白芷终于把亲戚记明白了,知道顾郁洲去拜的是两个比他辈份还高的长辈。白芷在连天城里跑了大半天,才算把需要走动的都走完,遇到小孩子还要发红包。

    到了天擦黑的时候与顾婉一碰面,白芷问顾婉:“你今天发了多少红包?”顾婉问道:“听说你还赚了?跟丝语和弦音讨红包了?”白芷道:“我送了他们年礼,不该要点红包吗?”顾婉道:“你可真像五叔。”

    两人脚下不停,避开了人潮径往顾琳的住处去。顾琳由两个侍女陪着坐在窗前,一动不动的,顾婉叫她她一点反应也没有,顾婉道:“也许这对她还不算最糟。”白芷问道:“那你呢?”顾婉道:“你只想摆脱坏的,有没有想过还有更坏的?”

    白芷默。她当然想过的,接着掀摊儿呗,但是今天她已经说了太多的话不想再说了。

    最后还是顾婉说:“走吧,该去彩衣娱亲了。”

    顾郁洲还是没事人一样,依旧听歌看舞。他的心里对顾琳的情况当然是不满的,顾琳未免太脆弱、太拎不清了。但是自己的孙女因为叛逆之子弄成这个样子,他也是不愿意看到的,最后索性不管了。反正白芷是会尽心治疗她,如果白芷也治不好她,那就是天意了。顾郁洲对顾清羽父女俩的观感不差也正在这里,他们感情充沛却又知道底线在哪里,这就够了。

    【我真是老了,】顾郁洲想,【居然开始伤感了。】

    小姨娘递来了一杯酒,顾郁洲接过饮了:【老大伤好之后,就把那两个孩子也写进宗谱吧。】

    白芷不知道顾丝语和顾弦音与她的工作成果挂上了钩,人日之后她便开始为顾熙宫疗伤。顾熙宫沉疴日久比章玉阳的症状要麻烦一些,但是他的休养条件比章玉阳要好太多,所以白芷并不担心疗效,只是需要小心地控制着进度不能太快——顾清羽那里还没准备好。

    白芷比较担心是宗族结构是当前最稳定可行的社会结构,顾氏族人众多,没了顾熙宫父子还有别人,连天城的资源仍在,则离开连天城的人就会随时被逼回来,一如顾清羽的遭遇。她还担心连天城自残之后被仇家反扑,到时就不是减肥而是自杀了。

    顾清羽给的办法很简单——将顾氏与连天城进行适当的剥离,顾氏变成连天城的长老家族,城主可以换人做。顾氏分宗,允许族人离开连天城自己开创事业。就像南方的沈氏一样,共同尊奉家主,却又控制得不那么令人窒息。

    顾氏族人分布各地,有人想对一枝动手,就要顾忌到其他顾氏族人的势力,这样无论是留下的还是出走的就都安全了。

    武林世家内斗最大的变量还是个人的武功问题,顾清羽给了白芷一个带孔的箭头——鸣镝。

    白芷心下大安,治起顾熙宫来手段也更温和,顾熙宫一日好似一日整个连天城的氛围都变得和谐起来。自顾郁洲以下都看在眼里,对她的医术也更加信服。

    灯节过后,顾守仁来看白芷:“说过要带你练功的,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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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守仁对这个妹妹挺满意,章玉阳最后补刀的事是他亲自干的。这于他不过是常规操作,倒不是因为他疑心重。他也没功夫等章玉阳“凉”,下手的时候章玉阳动没有弹动、没有呻-吟,生命最后的一点挣扎的迹象也没有,可见之前是真的死了。

    所以顾守仁便不介意培养妹妹,他带着白芷又下了暗牢。

    这回又是去的另一条道,连天城的暗道就三条主路,一个是左边通往之前关押章玉阳的黑牢,那里基本是不能让人知道的;一条是中间那条通往大牢的,那里倒不怕人知道;最后一条今天终于见到了,关的都是各种刺客高手。

    顾守仁笑道:“五叔和陆英他们给你喂招都陪你玩呢,真要把功夫练好还得有实战。可你初学乍练的,放你与敌人对阵实在令人不放心,不如用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