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叙~~~~~~~

    从“厚积薄发”、“大鹏一日随风起”的雄心壮志到“论剑大会之后我就闭关过日子”,简庄主转身转得毫不犹豫,快得闪了所有人的腰。简庄主识时务极了,儿子跟快意庄的“忘年交”也不再提起,那哪是什么忘年交呀?分明是顾方这个老狐狸的权宜之计,要是当了真,那才是自己往坑里跳!

    铸剑庄与快意庄麻溜地宾主易位。

    简淳也闯出了点名头,终于有脸回家了。简庄主一颗心这才放里肚子里,觉得应该可以苟到这场动荡结束。

    岂知,论剑大会办得虎头蛇尾惹人发笑,最后发出去的奖品却是实打实的好东西,总有识货的人。江湖风声渐紧,一柄趁手的兵器不但是扬名更是保命,往铸剑庄来的人就多了。简庄主乐得了做生意,闷声发大财。

    近来简庄主却接到了一个让他棘手的买卖——无量宗来跟他买兵器。无量宗也是最近风头颇盛的一个黑道门派,动乱的时候黑道比白道更出人才。简庄主跟谁做生意都是做,无量宗需要的兵器量又不小,是一笔大买卖。

    卖着卖着,洗心教不干了!无量宗跟洗心教是对家,洗心教的教主贺景方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儿。两个黑道,一个要买、一个不许卖,贺景方派的人来传话:“他买多少,我就买他订的那批货,他出多少钱,我出双倍,东西我也不要你的,就放在你那里!”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是该拒绝无量宗的,无量宗它要是讲道理,就不混黑道了。无量宗下了最后通牒,二十天后拿货,洗心教也下了最后通牒。贺景方当初跟白道有个约定,井水不犯河水,可要卖了兵器给他的对家,就代表之前互不侵犯的约定作废。

    简庄主左右为难,求救于快意庄,快意庄里老的病了、小的出去找药了,只有一个顾方还得侍侯亲爹。

    简庄主听到顾珍辰求药,心头一动:【我怎么忘了还有顾五爷?】想到简淳回家说了行走江湖的经验,提到了白芷还收了徒弟。简庄主的心思更活络了——不如送个孙子过去拜师!哪怕只是记名弟子,这关系却是坐实了的。

    让姓顾的为他拼命是不可能了,顾家保一个弟子还是能保的,哪怕简家真的开罪了两个黑道门派,还能在顾家这里留个根苗。

    心动不如行动,简庄主拖上简淳,带上长孙就上路了。简淳满脸通红:“爹!你送去人就收了吗?”他侄子的资质算是中上,顾家一家子人精,就怕瞧不上。他爹叫上他,也得有拿他这点薄面做人情的意思,简淳知道自己没什么面子,真是尴尬得要命。

    简庄主白了他一眼:“废话!光秃秃一个人,得什么样的天才才能留下来?没看你爹我带的什么吗?行走江湖,要义气、要骨气、要面子,这没错。有时候,命比面子重要!”

    白及那是命好,赶巧了,别的弟子就得资质好,要么就得是有交情的人家的孩子,简庄主一条不占,胜在有特产——兵器。上等兵器装了好几车,这些年攒了些珍完也装了两车,他孙子简裳就当个赠品,一起带了过来。

    ~~~~~~转回~~~~~~~

    简淳在书院外面一刻也站不住,兜着车打转,白芷回来之后,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管红着脸。

    简庄主与白芷两个一点不自在的样子也没有,照样寒暄。白芷道:“怎么不进去坐呢?”简庄主则说:“这里风景真好!我一直想来拜访,总是不得空。”绕了八个圈儿,白芷将他们一行请了进去,简淳按剑跟着,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上了,他侄子简裳比他还不自在,被一群小弟子围观得心里发毛。

    爷爷忙着交际,简裳只好看叔叔。简淳眼珠子乱转,忽然惊讶地:“无名兄?!!!”

    无名的少年剑客是他人生中一大挫折,是必须得记住的一个人。开始他没把一个货郎放在心上,白芷身边带什么人,他也管不着。这时尴尬得到处看,不巧认出了丁若。丁若早忘了他是谁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简庄主回头斥道:“你大呼小叫什么?”

    简淳不答亲爹,先问白芷:“这是无名兄吗?你们怎么……难道是?”他已脑补出了“无名剑输给罗刹,被迫做货郎”的戏码了。

    白芷叫了声:“纪仔。”纪子华站了出来,招呼丁若去客房休息。简淳怎么也猜不出这其中的奥妙,心不在焉地跟着简庄主往里走。简庄主觉得丢人,又斥了一声:“你怎么回事?”简淳道:“无名剑。”

    简庄主心里也是咯噔一声,只觉得书院这里也是暗流涌动的。白芷道:“他没事儿,过一阵儿就走了。”无名剑在江湖上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也没什么仇家,也没什么纠纷。简庄主咯噔过了,看白芷一脸坦然,又放下心来。江湖上有什么事,是一柄剑解决不了的呢?

    到了客厅奉了茶,简庄主这才说明来意。

    白芷笑道:“我什么样的弟子都收,外面那些都是。”

    那么多,不可能是一样的教,肯定有亲有疏的,简庄主转着主意。简淳低声咆哮:“爹!顾小姐,别听他的!他就是害怕洗心教和无量宗了!”顾珍辰在一旁惊讶地说:“他们两家怎么了?洗心教不是立誓不再来犯的吗?无量宗又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他离家较早,还不知道两家相争的事。简淳江湖历练之后脸皮厚多了,红着脸说了原委。此事不好管,管了就代表铸剑庄投了顾家,或者是再不做黑道买卖了、打算开罪黑道了。

    他说完,轮到简庄主不好意思了,搓了搓手,简庄主索性把底牌给亮了——只请收留一个简裳。

    江湖上比较常见的做法,自家孩子不一定都要拢在自己身边,也会四处拜师。预料到会有什么变故,更是会把部分子弟遣出。当初连天城看着不太好的时候,沈雍就提议过白芷南下。

    白芷道:“好。”收弟子她是不介意的。简庄主是带着目的而来,就有别的说法了。白芷让白及拿了份门规来,问简裳能不能遵守。简裳六、七岁的样子,样子跟他爹简蒲长得有点像,性格却像他叔叔简淳以前。

    简淳讲了简庄主的打算,简裳小孩儿脸也涨得通红,一副马上就要跑的样子,听了晋级方法之后,反而舒了一口气:“我留下来!”有点想凭本事晋级的样子。

    简淳欣慰地道:“好小子!”

    简庄主看着这一儿一孙,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摇头叹气:“罢了罢了,由着你们吧。”

    白芷道:“简庄主,您原本是个有主意的人,怎么到了现在反而进退失据了呢?”

    简庄主道:“那可不一样,以前有主意,不是江湖不乱,大家都有个谱吗?现在是重新立规矩的时候了,刀不定什么时候就落到头上,当然要小心啦。”

    白芷思忖再三,没给他瞎出主意,只是说:“两不得罪呢,其实是两个都得罪了。你靠向一个,是得罪另一个,五成的机会挨打。两个都不靠,自己要是不够硬,就有九成的机会被两家打。三思呀。”

    简庄主慢慢地点头:“不错,是要定个主意啦。我明日就回去!”

    白芷没再问他有什么打算,只让人带他们去安置,简裳则被留了下来,并没有正式收做弟子。如果没有隐情,她兴许就收徒了,但是简庄主遇到这样的事情才想把孙子送过来,背后就连着洗心教、无量宗两个麻烦,白芷是没有义务给铸剑庄背这个书的。

    正式的弟子,白及、雷正阳、印珈都有连带的义务帮这小师弟,如果只是普通的记名弟子,帮不帮,看情份。

    简庄主是个准备怂的人,对这个结果居然觉得还算满意,嘱咐孙子好好听话之后,带着儿子就走了!他一动身,顾珍辰也不能多留,与他们父子结伴上路。赵初宝也忙不迭的告辞,与白芷约好了,等女儿珊珊长大一点就跟张媛媛一起把女儿送过来。

    白芷笑道:“那倒好,我也好久不曾见到媛媛了。”

    白及道:“师父,我送赵师伯吧。昨天跟府里的管事问过了,刚好有出门办货的跟赵师伯顺路,他们一道走也好有个照应,我去给他们彼此引见了。”白芷道:“你这操心的劲儿,也别太像你大师伯了。”

    白及含蓄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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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及是白芷第一个弟子,也是倾注心血最多的孩子。是顶着亲人的不理解,顶着顾郁洲的巨大压力养大的弟子,看着他成长,白芷比看着别的孩子有成就更高兴些。

    【我的心也是偏的呢。】白芷默默地想。回去写了封信给顾郁洲,略提了快意庄求药的事,也提到了铸剑庄的处境与无量宗的崛起。信的末尾写道,您老人家比快意庄那位还要年长,也要小心身体,给他的药我也给您准备了一些,随信奉上。

    派人给送到了连天城。

    过不多久收到了顾郁洲的回信——啰嗦。说别人啰嗦,顾郁洲可是把药给留下了,回信还挺长,写了对顾烨功课的安排,让白芷一定要用心教导顾烨。继而写了北方道上的情况,也是群魔乱舞,只是没有去围攻连天城而已。

    顾郁洲信里大大的抱怨两个儿子:【无能!搅乱了池塘,渣滓都浮上来了,自己又不能澄清它!坐视不管,就等着别人坐大打上门来吧!】

    白芷回信:不是还没有坐大的人吗?天定盟不是被李庭亨给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