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境况下,宁州一叶孤城的此番进京述职的人是谁就更让人期待了。

    茶余饭饱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闲人们甚至开始期待东都境主叶见微并漓山东君姬无月也一并请旨入帝都,四位大乘齐聚,这样一来就真的有热闹看了。

    但是不论旁人如何津津乐道,漓山似乎依旧岿然不动,静水无波。

    帝都一连几日春雨绵绵,平添了几分寒意。

    这样的阴郁时节里,星珲心事重重,沿宫道一路疾行,明承殿是帝王寝宫,不得擅入,但是现在他顾不了这么多,必须得去找楚珩。

    宫人来报的时候,楚珩正和陛下一起吃茶,凌烨闻言眉头一挑,什么也没说。楚珩上次因和星珲见面误了时辰,被陛下欺负怕了,怯怯地看了他一眼,想出去但又不敢说。

    凌烨慢条斯理地品完一杯茶,淡淡道:“去吧。”

    白瓷茶盏碰在雕花木案上,清脆的一声响,楚珩的脊背顿时窜上一道凉意。他小声说了句:“臣很快回来。”

    凌烨抬眸看他,微微笑了一下:“不用,随你。”

    ……楚珩觉得自己更有必要快去快回了。

    星珲望着廊外连绵不断的细雨,不由叹了口气,楚珩恰好从殿内出来走到他身边:“小孩子不要总是唉声叹气的。”

    他这个师兄就是有本事把人一句话点炸,星珲的重重心事顿时被抛到了脑后,压低着声音咬牙切齿:“我在这为你悬着心,你这人不识好人心也就算了,还说我小孩子。”

    楚珩递给了星珲一个眼神,两个人撑着伞踏入皇城的霏霏细雨中,一直远离了明承殿,星珲方才开口问:“那位千雍境主也要来帝都,你要不要想办法避开,我怕他真的是冲着漓山来的,到时你怎么瞒得过去?”

    楚珩皱了皱眉:“不知道,我前些日子才从漓山回来,陛下不会再放我回去,只要我还在帝都,就注定避不开。大胤国法,大乘境入帝都前须得请旨,我用东君的名义写了一封请入帝都的密折,放到了御前,万一那位千雍境主真冲着漓山来,可能会拿着国法说事,陛下想必会帮我圆过去。只是陛下若是知道了,他饶不了我。”

    “欺君罔上,藐视国法,你要不还是自己去认罪吧。”星珲诚挚地建议道。

    “我不,能拖一天是一天。”楚珩斜了星珲一眼:“大不了被罚,受着就是了,只要死不了。”

    “……”

    此人思想觉悟太低,已经没救了。

    “还有,你不是也知道,还帮我掩着,欺君也算你一份。”

    “那要不我先招了吧,顺便告发你,说不定还能从轻发落。”

    楚珩挑了挑眉:“你敢?”

    这人自己不知悔改就算了,还拉人下水,拦着别人踏上正途,星珲敢怒不敢言。

    “行了,我先回了,这事不用多想,没什么的。你还是担心一下怎么跟师娘解释你跟苏朗吧。”楚珩说完就立刻原路回去了。

    星珲凝视他匆匆远去的背影,心里的沉重依旧未散,尽管楚珩说的轻松,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位千雍境主,来者不善。

    但是无论如何,一切的担忧在诸多变故真正来临之前都是无用的,他们能做的只有静观其变。

    自从知晓了千雍境主入京后,星珲眉眼间总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忧色,做事也有些心不在焉的,苏朗见他一连几日如此,不由问了两句。

    星珲回过神来,看着苏朗欲言又止,想了又想嗫嚅着开口问:“苏朗哥哥,如果我以后有事欺瞒了你,你会生气吗?”

    “欺瞒?”苏朗偏了偏头:“你欺瞒我什么了?”

    星珲沉默了一下:“没什么,我说以后。”

    苏朗想了想,笑道:“那要看你欺瞒我什么了,小事就算了,大事嘛……”

    “应该也不算是大事吧……”星珲心虚地低下头。

    苏朗垂眸看着他,心里哪里还能不明白他的小少主肯定是有什么事欺瞒了他,这几日闷闷不乐想必就和此事有关,但是他不想说,苏朗也不愿逼他。

    苏朗揉了揉星珲的头发,将他抱进怀里:“好了,我相信你有你的理由,不会怪你的,嗯?”

    星珲抵着苏朗,闷闷地点了点头。

    又过两日,进京朝拜的世家家主、各城城主们纷纷抵达了帝都。

    星珲是在傍晚见到一叶孤城来人的,彼时他和苏朗从宫外回来,正沿着长廊往武英殿的方向去,重重回廊的尽头背对着他们站了一个人,年轻俊朗,长身玉立,似是正在等人。

    星珲看着远处的背影只觉得有些眼熟,等走近了几步,他脚下猛地一顿,恨不得掉头就跑。

    漓山来人,他和楚珩都猜错了。

    来人显然是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慢慢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点莫名地笑意看着星珲,懒洋洋地开口:“小星珲——”

    下一瞬,来人身形一闪,眨眼间停在了星珲面前,抬手捏了捏星珲的后颈,笑眯眯地继续道:“我的媳妇儿呢?”

    星珲浑身的寒毛都炸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星珲:被扼住了命运的后颈皮jg

    第45章 折翡

    大胤帝都有巍峨肃穆的九重宫阙,亦有煌煌繁华的万家灯火,泓然汪洸的护城河明确了这一方夜幕之下肃穆与繁华的界限,也在权力与臣服之间划开无法逾越的鸿沟。

    敬王凌熠站在帝都红鸢楼的雕花木窗前,眺望着远处的重叠宫阙,扶窗的手指在不知不觉中蜷缩成拳,嘴唇紧紧抿起,神情晦暗而阴鸷,借着朦胧月色的遮掩,脸上尽是不甘之色。

    “爷——”

    妖娆娇媚的女子一双玉手从背后环了上来,凌熠瞬间换上一副如痴如醉的神色,转身将温香软玉拥入怀中,低头含住了朱唇上的一点妃色胭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