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游瞪了一眼,却是骄傲的昂了昂头,然后找了个干净的石头,抱着自己的琴,歇着去。

    谢桥也仔细的瞧了瞧这村子。

    的确不大,如月牙,四周都是些断壁残垣,几乎没几个完整的屋子了。

    便是有还能瞧出原样的,也都不能住人,屋顶几乎都没了,只有些周边用石头搭建起来的屋子,稍微还能坚固些。

    孟极方从进来之后,就处于紧张之中。

    左看右看的,还挺害怕。

    许是和江晋辂吵出感情来了,一直默默站在江晋辂的身后,也不乱走。

    他也没法子。

    这在场这么多人,除了江晋辂,他真不知道能跟着谁,谁都不好惹。

    江晋辂却是松了口气,因为这周边竟然很干净,他都没瞧见有阴魂。

    只是这气息有些不太对,总觉得黑雾蒙蒙又死气沉沉的,让人不太舒服。

    “你那日住在何处?”谢桥冲着孟极方嚷嚷。

    孟极方不情不愿的指着不远处的一个院子,“那儿……”

    只有那个屋子院子还算完整,虽然毁了半边屋子,可另半边还勉强能看,不过这屋顶塌陷过,整个屋子看上去是正常屋子的一般高度,一看就是个危房。

    谢桥点了点头:“你随我一起去看看。”

    孟极方点了点头。

    赵玄璟和周蔚宗也都跟在身后,谢平岗留下来四处查看。

    他尽量将落脚之地的杂草也修整些,而是桑游,看着这凄凉的画面,将琴拿了出来,那双手,开始来回拨弄,只听一声声又没的琴曲传出,悦耳动听,无比空灵!

    “嗙!”

    只可惜,美好的声音没持续片刻,就毁了。

    谢平岗那刀直接劈在那琴上。

    第1116章 赔得起

    桑游差点疯了。

    他的琴!

    此琴乃是老师送他的,是一把古琴,有许多年了,保养的极好,他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养着它,从不敢用力磕碰!

    可现在,这匹夫竟然一刀将它劈了!

    琴弦尽断,琴身也被劈开了花,这种程度,绝对是无法修复了!

    一瞬间,桑游双目睁红,怒狠狠的等着谢平岗。

    谢平岗却十分平淡收了刀:“你是不是傻?坐在石头上弹什么?马车上不能坐吗?还得劳烦我来救你,亏得这次我跟过来了,否则,你就等着见阎王吧!”

    “???”还是他的错了?!

    “桑师兄,你看那里。”江晋辂看他生气,连忙指着掉落在地上的东西。

    桑游气哼哼的一看,却是脸色一变。

    竟是个蜘蛛,这蜘蛛生得乌黑可怕,瞧着便毒性不小。

    一时间,桑游浑身绷住了,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他这琴真真是比命还重要,可若是命没了,这琴也不是他的了……

    一脸丧气,沉默了片刻,将自个儿的破琴收了起来,放回了马车里头,那浑身都散发着一股不想说话的气场,还挺吓人。

    “气性还挺大。”谢平岗都觉得这人活得也太奇怪了。

    救了他的命,还一脸不高兴。

    不就是一把琴吗?破木头和几根弦而已。

    “谢大人谅解些吧,这琴……是老师赠与的,陪伴他良久了,便不说这情分,便是这琴本身的价值……哎……”萧彧荣都觉得肉疼,“此琴天下无双,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来。”

    “很贵吗?多少银钱?”谢平岗心头一跳。

    那木头瞧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贵。”萧彧荣也会弹琴吹箫,而且水平还不错,此刻看着这么好的乐器转眼没了,也一样提不起精神,“这是一把七弦琴,天下五琴之一,名为‘无音’,价格……对有些人来说,是无价之宝。”

    “那若普通人来说呢?”谢平岗追问道。

    萧彧荣的噎了一下。

    想了想,还是给出了个数:“无音只有一把,没买过,没个定数,但其他四个名琴,有一个曾卖出八万两的价。”

    “多少!?”谢平岗一嗓子吼出来了。

    “……”萧彧荣吓得不轻。

    “就一把破琴,砍棵树打磨打磨,都不需要锤炼就能做成了,怎么会这么值钱?!”谢平岗惊呆了。

    萧彧荣想说,这价位,还不算多呢。

    天下五琴之一啊,多少人花银子都买不到!

    据说多年前,曾有个富商欲图花二十万两买一把呢,可也没人卖!

    这八万两,定然是卖给知音人的价!

    只是,这价格确实也高得可怕,也难怪谢平岗会如此惊讶:“既都砍了,谢大人无需在意,桑师弟的性命比这琴更为珍贵些。”

    “哪能?他能值八万两银子啊?被蜘蛛咬一口而已,也没说一定就会死了……”谢平岗哭丧着脸,纠结的样子就像是刚吃了毒药,“这么贵的玩意儿,带出门做什么?就不怕旁人抢吗?”

    他若早知道是这么个价格,他那一刀绝对不会劈下去的!

    “我敢对天发誓,我刚才真不是故意的,我以为这破……这琴,值个几十两银子而已,赔也能赔得起……”

    第1117章 留个念想

    谢平岗实在是理解不了,怎么会有人,带着这么贵重的东西出门。

    这东西,又不像是武器,能用来保护自己,不过就是个摆设,能谈出个“叮叮当当”吵死人的曲子,他也听不懂,只觉得困……

    桑游听到他的话了。

    更扎心了。

    “几十两?谢大人,我瞧你的刀,削铁如泥,也只值个几十两吗?!”桑游很是生气。

    “对啊。”然而,谢平岗却点头,“这刀便宜着呢,我花了二十七两买的,就这我还觉得掌柜的赚了不少。”

    削铁如泥?那是他本事大,和刀没关系!

    “!!!”桑游瞬间无话可说。

    这么便宜……

    不都说这谢平岗痴爱兵器吗!?他瞧着这刀寒芒涌现,还以为也值不少钱呢,本想着用这东西讽刺谢平岗,却没想到……被反将了一军!

    显得他拿着那琴出门,真的很傻一样……

    心凉透了。

    风儿啊,吹过来,都快将他的心肝吹走了。

    他的琴没了啊,还要面对这么不讲理的谢平岗,他不如,随着他的琴去了算了……

    表情迷茫,一声白衣在春寒柔风中抖了两下,看着像是要羽化登仙了一般。

    “你别站那风口,本就气得不轻,身子骨要是再吹坏了,还得花钱治。”谢平岗又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怕是理解不了读书人了。

    悲春伤秋的,浑身没劲儿。

    哎!

    桑游此时,只觉得血气上涌,直冲脑门,回首看着谢平岗那一脸无知的样子,也不知咋回事儿,眼前一花,竟然被活活气晕了过去!

    “我就说吧,风大,地邪,得多注意身体,你们以为自个儿的身体都像我这般强横吗?”谢平岗摇了摇头,走上前去,那手往桑游胳肢窝一架,十分轻松,就将人提溜起来了,然后像是塞着行囊一般,将人塞进了马车。

    “桑师弟……”萧彧荣。

    “桑师兄!”江晋辂。

    二人傻眼,有点害怕的看着谢平岗。

    “没多大事儿,晕了也好,损失这么多银钱,能不难受吗?”谢平岗挠了挠头,“对了……等他醒了,劳烦你们告诉他,我家没多少家底,还有一双弟妹要养活呢,这么贵的琴,我可赔不起,看在我救了他一命的份上,这事儿就算了吧了!”

    “实在不成,那……将这琴埋了,只当做场噩梦,以后就忽悠他说,这么个贵琴,修炼成精飞走了!哈哈哈哈!”谢平岗满嘴胡扯。

    反正,赔钱是不可能赔钱的。

    宁愿剁根手指给他!

    “……”萧彧荣胆战心惊,有点结巴,“不、不可……且……且留个念想吧……”

    “那这可是你不让我埋的,回头他瞧见这琴又要哭鼻子,可不关我的事儿,你自个儿哄吧。”谢平岗很是干脆的将自己摘了出去。

    “……”萧彧荣生生被谢平岗这可怕的样子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江晋辂更不用说了,鹌鹑似的,心里对桑师兄,真是同情极了。

    他桑师兄……不是那不讲理的人,谢大人救了他,他必然不会再纠结这琴,可这谢大人真的是太会太气人了……

    简直就是桑师兄的克星!

    早知道,他刚才也该跟着殿下和大师姐走,留在这儿干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