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说,我身体状况不好,最好养一养、养好了再来流产吗?”

    “嗯。”老医生又停住笔,扶住老花镜,仔细地盯着周起颜看,“是不是打小就身体不好?”

    周起颜诚实点头:“对,因为我是早产儿,所以身体挺多毛病的。”

    “食欲一向不好,吃饭不香?”

    “嗯,我有胃病,之前经常复发。近期吃了中药调养了,好了很多。”

    “哟,在吃中药啊。吃多久了?”

    “没有很久,也就一个多月吧。药前几天吃完了,正要去开新的。”

    “行,你走过来,我给你听听。”老医生拿起听诊器戴上,朝周起颜招招手。

    周起颜乖乖坐过去,解开衣服扣子露出一点胸口。

    他回头瞪了钱衷一一眼,示意前夫回避。

    看愣了的钱衷一赶紧背过身去,回避这一场面。

    “行,心率有点不齐啊,平日里常常睡不好觉、心情焦虑吧?”老医生没听太久就收起来,继续写病历,“给你开几项身体检查,你一会儿去做了拿结果来给我看看。

    “中药是可以继续喝,但得去重新开药方子、说清楚你现在怀孕了的情况,免得流产手术之前就将孩子伤没了,那后续也难办。”

    周起颜:“好的,方医生。”

    “然后没啥了,等会儿我看了结果给你开几样补身体的药。流产的事情先别着急了,等35天之后再来。

    “流产是很伤身子的,前期气血不够、流产了也容易落下后遗症。你呀,就别想太多,先养好身体、补好气血。”

    打印机哒哒转动,几张检查的单子已经打好了。方医生拿出来唰唰签字,签好放到周起颜面前。

    “去吧。”

    已经转过身来的钱衷一赶忙拿起,脸上对老医生扬起一个感激的笑:“谢谢方医生!”

    -

    照着医生给开的单子,周起颜将该做的检查都做了个遍。

    拿着检查结果回去找方医生,又换回了一堆方医生给开的补药。

    检查是周起颜确实该做的检查,开的药也都是医生精挑细选后、适合周起颜吃的好药。

    可当周起颜和钱衷一一块从医院里出来时,他看着钱衷一手上拎着的药袋子,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对啊……我明明是来做流产手术的啊。”周起颜皱眉,没反应过来是哪个环节出错了,“怎么流产手术没做成,还做了个孕检?”

    钱衷一将装了药的塑料袋子扎好,放到后排座位上,出来一看周起颜满脸愁容的,有些无奈。

    “小笨蛋,老医生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你怀孕时间不够、身子太弱,所以不能做,要先回家养养。

    “医生说的话总不能是害你吧?就先别惦记了,养好身子再说。”

    “是这样的吗……”周起颜懵懵懂懂的,被钱衷一塞进了副驾座里。

    逻辑链确实很完整没错,但他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总感觉自己是被什么东西卖了。

    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在副座上坐好、被钱衷一用安全带系上了。

    ……明明刚才过来的时候,他是坐后排的。

    “坐稳了吧?走了噢。”钱衷一没事人似的,自顾自地发动车子,“饿一上午了,去吃点东西吧?”

    车子一旦发动了,周起颜就没什么主动权了。一来他不好要求钱衷一倒车到一半停下、他要换座到后排;二来车子启动的时候还是挺危险的,周起颜不会开车,任着钱衷一想带他去哪都没办法。

    “去哪?”想不到什么法子,周起颜只能没好气道,“送我回家就行了,不用替我操心午餐的事。回到家了,佣人们自然会为我准备的。”

    钱衷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是不应话,自顾自地开车往自己想去的方向走。

    周起颜也看出了这不是来时走过的路,很是无语地叹了口气,双手抱胸侧坐了一些跟钱衷一拉开距离,以示不满。

    他以为钱衷一要带他去什么高大上的酒店——那种摆满鲜花、有小提琴手和钢琴师在一旁伴奏的高端西餐厅。

    自小到大,这种高端场合周起颜去过很多。在他印象里,这种场合就是有钱的俊男美女们齐聚一堂、端着昂贵的香槟四处交际。

    他对这种场合说不上讨厌——因为这是每一个上流贵族都习以为常的社交方式。但反过来说,他也对这种场合实在喜欢不来。

    金碧辉煌的高级酒店里,走动着精致优雅的少爷小姐们。

    在那种场合下,连端香槟走动的waiter都是彬彬有礼到极致的——极致到举头投足间,透出一股难以察觉的虚伪。

    这样的地方,让周起颜怎么喜欢?

    然而,出乎意料的,钱衷一并没有带他去什么星级酒店、高端私厨,而是左拐右拐、开车带他进了东城老街的一条巷子里。

    “到了。”钱衷一将车在路边停下,解了安全带绕了半圈来给周起颜开门,“走吧。”

    周起颜来了兴趣,但没懂钱衷一是要带他去哪:“不是吃东西吗?”

    他看这附近,似乎也没有餐馆啊?

    “是啊,就在对面。”钱衷一扶着周起颜下车,指了指双行道马路对面,“对面那间面馆。”

    周起颜顺着方向看去,下意识地要找大招牌大字,却看了一圈都没看到。直到被钱衷一带着进到店里,他才反应过来面馆在哪。

    门面不大的面馆连带led灯的招牌都没,外头挂着有些褪色了的彩喷招牌,写着:山西大同刀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