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岸中规中矩地背着书包,头发有些凌乱,一撮头发倔强地立在他的后脑勺,虽然脸上无甚表情,但眼眶微微泛红,眼底浸了层水雾。

    众人的视线定格在他头顶晃动的那撮毛良久。

    居然……居然有点可爱??

    王翔宇也不管早读已经开始,朝路岸招手就喊:“路爷早!”

    路岸点点头没应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何远抬眸看了他一眼。

    “路爷路爷!”他一坐下,后座的小伙儿就学着王翔宇的调调喊他,待路岸转过头来时才笑嘻嘻道,“借我抄一下生物作业呗~”

    路岸木着脸将所有作业都推到他桌上。

    小伙儿一愣,咧着嘴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诶我只要生物就行!路爷今天也太大方了吧!”

    要放在以前路岸铁定是要拧着眉骂他一句“麻烦”,然后才一脸不耐地将作业甩给他。

    路岸顿了顿,伸手想把其他的作业拿回来,但手还没碰到,作业本就被对方压住。

    “拿都拿我桌上了,您就都借我抄了吧~”

    路岸伸出去的手停顿在半空中,视线还停留在被压着的作业本上,似乎走了会儿神,好半天才收回手,后脑勺的那撮毛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小伙儿见路岸那呆呆的样子乐了:“路岸你今天还挺可爱!”

    路岸面无表情地将所有的作业都扯了回来,然后转身、塞抽屉,一气呵成。

    “诶诶诶!别啊爷!我就开个玩笑!您最帅了!”

    路岸没应他,将书摊在桌上却没有开口读,只撑着脑袋一页页翻。

    他实在是太困了,才翻了一会儿,双眼就渐渐失去了焦距,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正要睡着的当头,路岸手肘一滑,吓得一激灵,睁眼就对上何远的视线。

    何远原以为路岸早读睡觉还自己下了自己一跳这种糗事被他看见肯定是要不爽的,结果路岸只是看了他半晌,等到眼底的水雾散了才朝他伸出手。

    “什么?”何远扫了眼路岸干净的掌心。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路岸终于皱了皱眉,开口:“试卷。”

    声音有点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软软糯糯的像是个刚睡醒的奶娃娃。

    四周的同学们纷纷转过头来。

    路岸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他就知道他不应该说话!

    何远一顿:“你生病了?”

    那不废话么。

    路岸没应声,也懒得发脾气,木着脸继续伸着手,眉梢眼角写满了不耐。

    “我还没写完呢。”何远轻笑了一声,撑着头回答得理直气壮。

    没写完你还给老子笑??

    路岸眯眼:“你这什么态度?”

    明明说着威胁的话,但配上这嗓音横听竖听都像是受了委屈,可怜巴巴的样子。

    何远的眼神暗了暗,微笑道:“我写试卷可慢了,岸岸还是睡醒了再看比较好。”

    “你还挺得……阿嚏!”路岸脾气刚上来就打了个喷嚏,现在不仅眼眶红了,连鼻尖也泛了点粉。

    本来酝酿了点脾气现下又被个突如其来的喷嚏打没了,路岸无力地摆了摆手,说了句“随便你”,然后自顾自将头埋进胳膊里睡了。

    老师也知道他不舒服,路岸趴了几节课也没人喊醒他。

    路岸睡得昏天地暗,梦见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儿。

    他梦见第一次见到赵欣然时她澄澈的双眼,梦见自己为赵欣然干架的样子,梦见赵欣然含着泪将半箱的情书放在他桌上,梦见自己点燃书信,晃动的火光映着自己漠然地脸,最后梦见何远凑在自己耳边说的那句“我怕你后悔。”

    有什么事情能比他干的那些非主流事儿更令他后悔??

    迷迷糊糊间,路岸感觉到有人往自己身上铺了个东西。

    他吸了吸鼻涕,抬起头来就看见一包纸巾怼自己脸上。

    ????

    路岸拧眉。

    “擦擦鼻涕。”何远挑眉,伸手把披在路岸身上的衣服拿了回来。

    路岸没接纸巾,他现下脑子里宛如浆糊,还没从梦里缓过来,一听到何远的声音便脱口而出道:“怕我后悔什么?”

    何远一愣,盯着路岸朦朦胧胧的双眼半晌,然后勾了勾唇,抽了张纸巾按在路岸红彤彤的鼻尖。

    “没什么,我后悔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何远:我不把你掰弯会后悔一辈子。

    ☆、第 19 章

    你又后悔什么?

    路岸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因为生病变迟钝了,实在是捉摸不透这男的脑子里想些什么。

    他现在一思考就脑袋疼,干脆也不想了,他后悔横竖也不会关自己的事,爱咋地咋地吧。

    路岸从昏昏沉沉的状态缓过劲儿来,只觉得喉咙干涩,伸手去抓桌上的杯子,入手一片温热。

    他的手一顿,意识在自己混沌的大脑扫了一圈,怎么也没印象自己有去接过热水。

    要知道现在天气转凉,排队接热水的人都排到楼梯口了,自己皮糙肉厚,就算生病也懒得去和女生们抢热水。

    路岸正走着神,就见何远接过自己的杯子,拧开,热气晕染开。

    何远:“岸岸要是觉得凉就倒了吧。”

    路岸混沌的脑海终于抓到了些什么,抬眼问:“这是你打的?”

    何远这种能躺着就绝对不站着的懒人居然会愿意排队给别人打热水??

    路岸觉得有些受宠若惊,刚准备开口道谢就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喊他。

    他一转头就看见王翔宇一边喊着他提着两壶水乐颠颠地往这儿跑:“路爷路爷路爷!我又给您打了两壶热水!”

    “你不晓得这队是有多长!好险我小吴教室离得近,我让他给我提前占了个位儿!”王翔宇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儿,见路岸开着杯子不喝,又道:“生病了就多喝热水啊!路爷你怎么光开着让它散热啊?是凉了吗?”

    何远视线扫过那几壶水,微笑:“你觉得岸岸喝的完?”

    王翔宇眉心一跳,心里怵得慌:“那什么…先放着嘛……”

    “谢谢你。”路岸看着王翔宇笑了笑,“不过我喝我杯子里这杯就够了。”

    他不太习惯用别人的杯子。

    路岸木着脸一上午了,王翔宇今天还是第一次瞧见他笑。

    这笑容少了平日里的锐气,像透过纱窗撒进来的阳光,柔和舒适。

    王翔宇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了,拎回水瓶咧嘴道:“路爷别客气,一会儿需要打水叫我一声昂!小的铁定随叫随到!”

    “没事,我自己来。”路岸抿了一口杯中的热水,觉得昏昏沉沉的头脑终于清醒了些。

    啧。

    我脑子坏了么。

    何远怎么可能给自己打水?

    路岸捧着杯子一回头就对上何远幽怨的眼神,差点被呛到。

    何远眉头紧缩,美眸泛着泪光,哀怨道:“我也给岸岸打水了,为什么岸岸没对我笑?”

    路岸的双眼都惊得瞪圆了。

    何远捻起搭在椅背外套晃了晃,声音里掩不住的委屈:“我怕你冷还给你盖了衣服、帮你给老师打报告。”

    路岸看着那件晃悠的外套觉得杯子都托不住了,才张了张口就听见何远低低道:“岸岸,我受委屈了,你得补偿我。”

    “啊?补偿什么?”路岸本来就不太灵感的脑袋被这一连串的脱轨真相搅成了浆糊,顺着何远的话就问了出来。

    何远盯着路岸发愣的样子半晌,突然笑了一声,似乎心情不错,凑近路岸说:“这次先原谅你,不过以后不准喝王翔宇给你打的水。”

    说完,他又压了压路岸后脑勺的那撮毛,眉眼微弯:“记得以后穿多点。”

    这些都是什么玩意儿??

    路岸回了神,还是没明白何远念叨的这些和他前面说的有什么关系。

    他忽然觉得自己和何远中一定有一个不是人,他就算现在脑袋不太灵光也不可能听不懂人话啊!

    路岸放弃和何远沟通,转头询问一边默不作声的林文玉:“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林文玉瞄了一眼何远,一本正经答:“反正何远帮了你那么多,他说啥你就做啥就对了!”

    路岸觉得还挺有道理,点了点头,转头和何远道了声谢,直到下午才渐渐反应过来。

    不对啊!

    有道理个屁!

    老子才是帮他最多的那个!!

    路岸喝了一整天的热水,脑袋昏昏沉沉不见好转,还跑了一整晚的厕所。

    他洗了手出来就见前面的一群人一边甩着手上的水一边聊天。

    三四个人边说边走行动缓慢还堵住了整条走廊。

    路岸蹙了蹙眉,不想开口说话但身后也没个人儿,只能不耐的跟在这几人身后,默不作声地摆着面瘫脸。

    “哟!你也凑热闹?你不就等着回家继承遗产么,怎么,也要去淘学习资料?啧啧啧,现在富二代了不得啊!又有钱又用功!”前边的声音徒然抬高,声音藏不住的揶揄。

    他旁边那小伙儿锤了说话的人一拳,吹起牛来毫不心虚:“淘学习用品次要,主要是想去见识一下跳蚤市场,体验一下平民生活,毕竟一年一次,你可不能剥夺富二代凑热闹的权利不是。”

    “你们说学校也是神奇,不给人私下卖资料也就算了,还非要定学期中才开跳蚤市场,大家资料都买的七七八八了,还买毛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