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适的鼻子已经麻木了,她道,“应当是当时百姓都在往城门处跑吧。”

    余殊终于活过来了,只是她看到了什么,眸光微凝,嘴唇下意识紧抿了起来。

    那是一柄剑,埋在血毯里只剩剑柄在外面。

    而那腐朽的剑柄上,有着一个特殊的符号。

    所有人中,只有她是被迫一直看着地面的,所以这点也只有她发现,很可能认识这个符号的人,也只有她。

    余殊闭上了眼,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墨白看着那祭台,太阳穴疯狂跳动,大脑疼的仿佛裂开,牙齿咬出了咸腥味。

    有什么汹涌的情绪呼之欲出,可是她什么都记不得。

    她吃力的压抑着这一切,隐忍着,等出去应该就好了。

    季余眠她们发现,她们前面的路全部被堵住了。

    暗褐色的不明物质堆的像一座高高的山,江枫看出来,这里本来是该有些民居的,但是好像已经被拆除了。

    江枫看向旁边,发现这座山真的挺大的,“我们绕路?”

    季余眠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了一个半圆的铁皮。

    看了好一会,她才道,“马蹄铁。”

    江枫一怔。

    张玄脸色一抽,“兴许是盗匪吧。”

    季余眠声音冷静的近乎冷漠,“盗匪只会劫财,给他们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屠城。”

    她扔掉了马蹄铁,看向了那高塔,“盗匪能给百姓收拾家当的时间,还记得把炭拿出来?”

    “盗匪能把城外所有村民一个不漏的集中到城里,并派术士封锁大门?”

    “盗匪会在县城里筑这么高的建筑,而帝国官员视若无睹?”

    江枫看向张玄两人,“众所周知,帝国内,所有建筑不能高于京中应天宫,否则就是僭越。”

    “也许是什么邪恶组织,”崔适冷静的道,“二十年前还有些许邪。教存在,以他们的身份,做什么都不奇怪。”

    余殊垂着眸,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墨白!”

    一声呼喊,让众人的眼神投了过去。

    一人大小的大白龙冲出黑暗,而墨白,显然已经无影无踪了。

    大白龙刚跑出五步远,四周的天空就突然黑了下来。

    江枫脸色大变,瞬间张开血气护罩,“走!去追它们!”

    但是顷刻间,呼啸的鬼气便浓郁的让人睁不开眼。

    微风护盾瞬间被冲破了,她们仿佛从阳间瞬间下了地狱。

    浓郁的死气与怨恨围绕着她们,漆黑如墨,刚刚昏暗的阳光已然完全不见踪影。

    恶臭与腥风疯狂攻击着江枫的血气护罩,江枫每时每刻都在消耗大量的血气。

    “子不语怪力乱神!”两声清喝加持在江枫的血气护罩上,勉强为她减轻了一点压力。

    可是江枫更担心的不是这个,她看向季余眠,感觉到她的手掌在渐渐往下滑去。

    “季余眠!你给我撑住,我带你出去!”

    女子脸色苍白如纸,但是皮肤却通红的古怪,仿佛鲜血想冲出身体一般。

    江枫情急之下砸了她的饰品,将仙人泪倒出来,直接塞入她口中。

    即使是此时,季余眠也不禁厌恶的撇开了头,但是她根本无法反抗江枫,只得将仙人泪吃了下去。

    躁动的血液似乎平复了许多,季余眠道,“进去!去高塔!我要确认一件事!”

    江枫一剑劈开余殊的绳索,“不想死就跟我们走!”

    余殊呆了一下,二话不说弹了起来,鼓动血气加入了血气护罩中,嘴里还不忘骂骂咧咧,“江枫,等出去我嫩死你!”

    江枫理都不理她。

    既然季余眠不想出去,那就找大白龙。

    找到大白龙也差不多。

    应该能遇到。

    世界一片黑暗,恶臭与污秽的鬼气疯狂的侵蚀着她们的血气,淡红的血色护罩越来越小,几乎贴在众人的肩头。

    崔适语气痛苦,“我们的正气为什么不管作用。”

    余殊额角已经满是汗珠,此时还没忍住讥讽道,“因为你们对他们来说,不算是‘正’啊!”

    崔适心中一沉,却也没力气开口说什么了。

    江枫咬着牙,将季余眠抱在手里,“坚持住,遇到大白龙就好了。”

    之前那么安全,大白龙一走他们就和要团灭了一样。

    都是龙,为什么嗷嗷一点作用都没有?

    江枫的血气急速流失,神色也渐渐苍白了起来。

    她隐约看见了那高台的轮廓,“坚持住,我们快到了。”

    她一狠心燃烧了鲜血,快速补充起血气。

    余殊在她一动作时就发现了,没想到她这么狠。

    咬咬牙她也燃烧了鲜血,一边烧心中一边滴血,“狗日的江枫,本将军和你势不两立!”

    那居然不是塔,是个高台。

    张玄语气沉到了谷底,“是祭坛,没有楼梯。”

    江枫二话不说把嗷嗷丢出来,“该你干活的时候到了。”

    嗷嗷关键时候十分给力,它变到最大,抓住几人就往上冲。

    短短两秒,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浓郁的鬼气盘旋了一会,不甘的退散了。

    嗷嗷心疼的抱着自己的翅膀,上面全是细密的小血口,还有鬼气缠绕,伤口也有被腐蚀的痕迹。

    江枫抱着季余眠,一头栽倒在地上。

    余殊也大字型躺在地上,手脚虚弱,浑身发软。

    两个治国也瘫软的坐了下来。

    张玄四处看了看,惊讶道,“她在那里。”

    江枫一翘而起,一眼就看见祭坛中心的墨白。

    她安静的躺在那里,连衣角都整整齐齐,毫发无损。

    江枫:“大白龙呢?”

    没人知道。

    季余眠吃力的站了起来,她在四周仔细检查了起来。

    很快,她在一角发现了熟悉的符纹,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深吸一口气,“你们先出城,我试一下这个法阵。”

    江枫已经将墨白检查了一遍,确定她只是晕了过去。

    听见季余眠的话,她不高兴的皱眉,“季余眠,你别惹我生气。”

    张玄等人也勉强回过气来,到处查看了起来。

    崔适捏着中央矮桌上的香,看了许久,“这是北地的银狐香,贡品。”

    张玄手掌有些颤抖,拿起了那张苍白的皮纸。

    这么多年下来,这张纸上的字迹还如新的一般。

    皮纸触感温凉,让张玄险些将纸甩出去。

    看见上面艰深晦涩的祷文,张玄辨认了一会,颤声道,“是献祭祷文。”

    “献祭的是生命,”他嘴唇颤了好几下,才把话说完整,“七…七万人……”

    余殊早就猜到了,她木然的站在原地。

    江枫将墨白交给了余殊,“你带着她,还有两位治国先出去,我们试一下法阵,试完就出去。”

    余殊接过墨白,皱着眉头看着她,“你们都这个鬼样子了,还逞强试什么法阵?命多余了就给我,我送你去京城还能升官。”

    她红衣炽烈,漂亮的大眼睛像会发光一样,在黑暗中灼灼生辉。

    江枫呵呵一笑,“翻滚吧,牛宝宝。”

    余殊愣了一下,然后反应了过来,冷脸道,“你们要作死就作死吧,但是光我们根本走不出去。”

    江枫指向一边,“大白龙在那里,你们去找它,然后原路返回就行了。”

    从高处往下看,轻易的看见了翻滚的鬼潮,大白龙巨大的身形隐隐约约浮现。

    季余眠不知从何处,点燃了一根金色的香,香气瞬间净化了所有污浊。

    她的脸色也好了许多,“我们没事,很快就出去。”

    余殊迟疑了一会,才嘀咕道,“我还没看见有人赶着死的呢,有病。”

    “走就走。”她将墨白背在背上,“走了,还看什么看?”

    张玄两人表情极其阴沉,闻言不发一言的跟上了余殊,被她一手拎着一个,然后跳了下去。

    下一瞬,季余眠划出了一道金色的符印,将金色的香插入桌上香案,血色法阵亮起。

    磅礴的血气汇聚到台上,让身为武者的江枫就像掉入了血气的海洋中一样。

    她差点想吃一口了,但是下一瞬她反应了过来,绿着脸隔断了自己与这些血气的接触。

    季余眠看着这些血气,眼神有些悲哀,“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