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女子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正巧我也有事要禀报陛下,有劳了。”

    小黄门看着她清雅白皙的脸颊,脸色微红,“不敢当,请令君随我来。”

    时值正午,元明宫却依旧安静。

    侍人、黄门、宫女们各司其职,安安静静的坐着本职工作。

    兰台也是如此,倦怠的午休时刻,点着沉香,闲暇时阅读简牍,无事则与同僚无声对弈,日子闲适有趣。

    青衣女子在正午的阳光中,被带到了养心殿。

    年轻的皇帝一身淡红金龙常服,练着字。

    她面容有些稚嫩天真,有一双圆圆的讨喜的眼眸,看见青衣女子,她热情的挥了挥手,“令君,快来看看朕的字。”

    “子明说朕的字比旬前好了许多。”

    顾云笑容温润,黑色的深衣衬着白皙的脸颊,说不出的儒雅。

    她道,“陛下天赋过人,又勤于练习,字迹自然一日好过一日。”

    在通体黑红二色的宫廷中,那身青衣显得分外显眼。

    女子微微行礼,眼角也带上了笑意,“陛下唤臣来,可有要事?”

    姬祥用欣赏的表情看着她。

    相比规矩古板的大臣们,她的新兰台令总有种说不出的洒脱肆意,青衫潇洒,风流俊逸。

    青衣女子正是大好时光,乌发如云,眉眼清朗,是无论何人见了都要称赞的长相,如萧如竹,爽朗清举。

    “令君,你上前来,何必站的那么远。”

    青衣女子依言走近,并无寻常人的诚惶诚恐,大大方方的让姬祥更生好感。

    她好奇的问道,“朕一直好奇,你为何要号十里呢?”

    听她这么一说,青衣女子不禁失笑,“这是因为臣少时的一句荒唐话。”

    “什么话?”皇帝迫不及待的问道。

    顾子明也没忍住笑了起来,语气不乏调侃,“‘十步之内,必有芳草’此言陛下可听过。”

    “朕当然听过。”年轻的皇帝兴致勃勃的道,“朕还知道,下一句是,四海之内,岂无奇秀。”

    顾子明笑着点头,“当时我这师妹便放豪言,说要自号‘四海’,她一下午都在逼着大家喊她四海君,后来首辅大人回来知道了此事。”

    青衣女子露出了惭然的表情,“年少无知,年少无知。”

    “首辅大人问她,‘汝才浅至此,焉敢称四海?’遂连述其十问,她答到第七问,便力有不逮,最终低头服输了。”

    “当时首辅大人评判,‘汝不能为四海,亦非十步芳草,芳菲可有十里焉,’”顾子明笑道,“于是她就骄傲的自号‘十里’,还打赌,将来她早晚能号‘万里’。”

    “她晋升治国时,首辅大人感叹道,‘子可芳菲千里,万里亦不远矣,’”顾子明看向青衣女子,眼神调侃,“但是她坚持自号十里君,不肯再以万里为号了。”

    “惭愧惭愧,”青衣女子以袖掩面,“当时不知天高地厚,豪言令人发笑,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皇帝嘻嘻哈哈的笑道,“令君之才,万里芳菲,该叫‘芳菲君’才好,何须自谦?”

    见圣女前来,皇帝两眼放光乐不思蜀的模样,两人知趣告退。

    顾云:“你何时归来?”

    十里君:“快了。”

    顾云:“何须留念,陛下赤子之心,仁厚爱民,对你期望甚高……”她顿了顿,重声道,“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十里君沉默了一会,露出了浅浅的笑容,“是啊。”

    对她的反应满意,顾云道,“首辅大人找你,你自去吧,我去少府看看。”

    “这就去。”青衣女子笼袖目送她背影消失,才转身离去。

    “见过首辅大人。”

    “行了,少跟顾子明来往,人都变麻木了,”老人坐在桌案后面,“没人的时候,喊我老师就行了。”

    “老师。”

    “何时归来?”

    “南州易主之时。”

    老人眯着眼睛,室内的气氛陷入安静,香炉烟气袅袅,午后的空气安静祥和。

    好一会老人才继续道,“江霜浅,不愧是让我们都提防的人。”

    “按你所说,南州是果真要丢一次了?”

    青衣女子已然跪坐于案前,低眉道,“大势所趋。”

    顿了顿,她道,“我观魔主行迹,南州恐有大旱,朝廷……”

    她抬起头,看向老人,“可有把握赈灾?”

    老人脸色微变,终于睁开眼。

    垂垂老朽的眼皮后,是一双清明干净的眼眸。

    她渐渐苦笑了起来,“有,但是赶不及。”朝中之事,拖拖拉拉是常态,她毕竟是臣子,不是皇帝,无法乾纲独断。

    敲了敲桌案,老人颓然道,“便宜了那丫头。”

    青衣女子无声跟着点头。

    显然,两人都认为大旱只会便宜那人,不会给那人带来困扰。

    青衣女子继续道,“李清明与她隔阂甚深,可用。”

    老人点了点头。

    她继续道,“镇东将军心无朝廷,与贼子私相授受,当招其回京述职,午门斩首。”

    “直接斩首?”老人问道。

    女子沉稳点头,“三木之下,无不从者,之前子明召回的那批官员,使得京城最近人心浮动,正好让余殊的人头让她们冷静一下,以儆效尤。”

    “御龙山不臣久矣,龙座人在磨土,余殊死后,可由许琮接任镇东,威慑御龙山。”

    三品镇东,足够了。

    老人欣慰的眯了眯眼,“好,就依你说的办。”

    相比顾子明,她的爱徒果然更得她心,杀伐果断,沉稳有加。

    她好似玩笑般道,“我还以为你在南州待那么多年,是心玩野了,向着那位了。”

    “现在知道你心有陛下,我就放心了。”

    “陛下虽幼,然心性宽厚,爱民如子,”她道,“她喜你日渐,日后前途自是可期,你当一心报效陛下,勿得藏私 。”

    青衣女子低眉,“诺。”

    “早日归来,待我北州收尾,再细细料理南州。”

    “唯。”

    见老人眉眼露出疲惫之色,女子站起身,无声的走到其背后,细细为其按捏太阳穴。

    师徒两人偶尔说上两句,伴着午后的安谧,别有一番温馨。

    *

    江枫捏着大黄猫后颈皮,“好家伙,你怎么回事?”

    “呜哇呜哇呜哇!”被捏住命运的后颈皮,许瑕大恼,毫不犹豫的大声开骂。

    骂了半天才想起来江枫听不懂,她道,“垃圾江枫,快放我下来!”

    江枫:“上面的清气化为紫气,是不是你干的?你到底什么来路?”

    许瑕大怒,直接一口咬在她虎口,“我怎么知道!什么紫色不紫色的?我就是好奇祭天,上去看看而已。”

    “真不是你?”

    许瑕猫猫辱骂,“呜哇呜哇我才修身!”

    江枫狐疑,“难道我的治国团里隐藏着大佬?”

    她等不及了,直接丢下猫,转头冲了出去。

    大黄猫灵敏的四脚落地,依旧不休的“呜哇呜哇”着。

    猫猫生气.jpg

    武者全速行动时,速度是极快的。

    很快,江枫就强闯民宅,在床上将赵襄摇醒。

    女子顶着大大的黑眼圈,有气无力的看着江枫,“……干嘛?”

    她一副随时要猝死的模样,吓的江枫的手力都变轻了。

    “那个紫气是你吗?”

    赵襄眸光一闪,瞬间精神了起来,“不是叶瑜吗?”

    江枫摇头,“不是她。”

    “也不是张玄她们,包括孟舟。”

    江枫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难道因为治国多了,清气能升级?”

    赵襄眼神闪了闪,不是就好。

    但是……

    她没好气的道,“你做梦呢,帝国祭天那么多次,一次都没升过级,就你升级?”

    江枫不由自主的再次想到许瑕。

    说起来的话,许子圭的确也不太对劲。

    哪家修身的家伙能上猫?

    她还上的特别勤快!

    赵襄看着她的眼睛,“你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