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殊对她的判断没有错,李清明就是个洁癖死讲究的家伙。

    但是现在她连衣服都懒得换了。

    女子墨发依旧一丝不苟的束在身后,脊背如松,苍白的唇角紧抿,漆黑的眼眸静静的看着下方众人。

    赵襄很快说服了那人,她看向上首,真诚的道,“为百姓计,为麾下将士的性命计,襄斗胆,请君侯弃暗投明。”

    所有人都看向了上首。

    赵襄之前就已经发现,这里在座的,居然没有一个人有战心了。

    李清明静静的看着她,没有开口。

    赵襄发现,她好像在走神。

    她再次道,“吾主心胸宽广,不以出身示人,今日的镇东将军,就是明日的君侯,君侯不必担心。”

    李清明这才回过神,她看向赵襄,脸色冷了下来。

    “滚出去。”

    “君侯……”

    “滚出去。”

    副官心中哀叹,面上却跟着凶狠起来,“君侯让你滚,听不见吗?”

    他干脆起身将赵襄推搡出去,等再进来之时,他发现帐中气氛有些不妙。

    所有人都没有开口,但是副官却感受到了那股敌意。

    对上首之人的敌意。

    如果不是李清明自己也日日上阵,流血流汗,他们估计早就忍不下去了。

    李清明垂着眸,好一会才回过神,“张米。”

    副官大声应诺,“属下在。”

    “我命你率人回郡城护送粮草,你可听命?”

    副官下意识就想拒绝,却又僵在了口中。

    此情此景,如果他再抗命,那么帐中估计立刻就要哗变了。

    说不定他们会联合起来,杀君侯取头颅,献给魔主。

    君侯是九阶,但是君侯重伤他们也看在眼里。

    而自己虽然是九阶,却遗憾只习箭术,近战能力薄弱。

    看在女子深渊般平静的眼眸,副官张了张嘴,声音苦涩入心底,“诺。”

    “命李良率两千骑兵监视关内动向,其他人拔营撤军,退守郡城。”

    说完女子直接起身,大步离开。

    她腰间,纱布已经结为褐色,浑浊的空气蒸腾,浓郁的血腥气止不住的弥散。

    众将震愕,看着她离开。

    听着身后的欢呼声,李清明加快了脚步。

    太阳热烈至极,也光明至极,而她眼前却有些昏暗,揉了揉太阳穴,李清明继续往前走。

    副官疾步跟上来,“君侯!君侯!君侯!”

    *

    “你说的是真心话?”江嗷嗷乐呵呵的问道。

    赵襄:“什么?”

    “哈哈哈,为我效命,乃人间幸事?”

    “你在做梦?”赵襄回过头,语气不屑极了。

    她一身青衫落沓,风姿卓绝,就是表情欠揍了点。

    “不是真心吗?”江嗷嗷一脸惊讶,“可是我怎么觉得你说的真心诚意呢?”

    赵襄受不了她了,干脆转身道,“我走了。”

    “别走啊,我没想到你这么爱我,唉,太不好意思了……”

    赵襄额头青筋跳了跳,脚步顿住斜睨着她道,“我觉得魔主还是好好睡一觉,醒醒脑子。”

    “我脑子很清醒啊,这段时间我不是吃就是睡……”

    说着,江枫听见了沉重的脚步声,立刻消音。

    好一会,帐帘掀开,李清明的疲惫的眼睛出现在两人面前。

    她好不容易支开了副官,似乎没料到她两人会在她账里。

    她不禁扫了一眼胖龙,眼神冷冽。

    真把她这儿当家了?

    江嗷嗷无辜的眨了眨眼。

    李清明实在没力气和她们计较,二话不说将她们轰了出来,帐帘再度拉上。

    江枫:“……我得在这看着她。”

    赵襄:“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不待江枫反应便道,“我在余殊背上。”

    说完,她人影消失在原地。

    江枫在原地愣了一下,“你放过余殊的小心脏好不好?这谁不得被你吓一跳?”

    那么多治国言出法随,就赵文景这种最秀。

    *

    翌日。

    “她找我约战。”余殊面无表情。

    赵襄:“拖着,等大白把江枫送来。”

    大白的速度是快的,但是她送信回魔土很耽搁时间,也不知道现在叶瑜收到消息没有。

    都是江枫,有那么好用的镜子,居然不在军中配备。

    余殊继续面无表情,“我倒是想拖,但是这次送战牌的,是她本人。”

    赵襄:“……”

    “她正在城楼站着等我。”

    赵襄:“……”

    余殊最后还是头疼的下了楼。

    李清明唇色苍白如纸,眼眸却清明锐利,一看见她的身影,便如利剑一般射来。

    余殊看着她的模样,心情复杂,“何必呢?”

    李清明不说话,二话不说拔剑上前。

    余殊阔剑一挡,按她的判断,此时的李清明应该已经强弩之末,根本挡不住她的力道。

    谁知金铁交接声刺耳,李清明力道极大,余殊都不禁退了一步。

    “卧槽你是不是有病,这个时候你燃烧气血?”余殊震惊。

    “你想死不要拉着我行不行?”

    余殊又失了先手,被她逼得不停后退,憋屈的一批。

    “就拉着你。”李清明冷笑。

    余殊一个不注意腰间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与疼痛瞬间刺激到她了,她暴脾气又忍不住了,“我干你大爷!你想死直接自杀就是了,非要坑我一把做什么?”

    李清明攻势愈发激烈,眼神冷冽,鄙夷之色不掩,“粗俗。”

    “劳资就粗俗,我草你大爷草你大爷草你大爷!”余殊腰极限一扭,避过她快狠的剑锋,秀发却被削掉了好长一截。

    她气的直哆嗦,“你完了李清明,你完了。”

    “这次谁都救不了,不留手了,我要嫩死你啊啊啊啊!”她暴怒之下,力道猛涨,新买的大剑上陡然升腾起赤红的火焰,威势极盛。

    李清明眸色更冷了,“谁要你留手?”

    “废、物。”她咬字清晰,语气冷冽又不屑。

    余殊只觉得火气直冲大脑,啊啊啊的冲了上去,一剑将李清明劈开,女子砸在了城墙上,转瞬又弹了回来。

    两人的速度极快,在赵襄眼里根本看不清她们的模样。

    只听见李清明不时的讥笑嘲讽,和余殊被气的嗷嗷叫的狠话。

    李清明用剑柄磕开她的巨剑,一记上勾拳正中余殊下巴。

    余殊快要气疯了,一肘狠击女子肩膀,膝盖上顶其腰腹,李清明一口血喷了出来,长剑脱手而出。

    剑掉在地上的声音清脆,赵襄忍不住道,“余殊,你克制一点!”

    李清明混沌的眼眸瞬间清明,眼中是难掩的怒意,她干脆不捡剑了,一拳打在余殊太阳穴。

    余殊只觉得眼睛嗡嗡的,刚听见的话又忘了,二话不说和李清明扭打在一起。

    一拳一脚,尽皆到肉。

    余殊像狂暴的狮子,势大力猛,一声不吭。

    而李清明却时不时吐两口血,像发疯的狼再度冲上去。

    等江枫扑腾翅膀飞来时,就见地上满是血迹,她气的头晕,“草,你们给劳资住手!”

    龙元浑厚的一声断喝,余殊恢复了清明。

    一抬眼就看见李清明狠厉的眉眼,她见余殊动作一慢,立刻又是一拳砸来。

    余殊叫苦,“你别光说啊,你看她打的多狠,我都要被她打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