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明果然皱起了眉,厌恶的看了蓝田侯一眼,“恶心。”

    余殊笑着道,“你觉得换做江枫会怎么做?”

    李清明眉眼渐渐舒缓,“她会做完了再找我。”

    而且那种小事的话,很大可能不会说。

    就算说了,也会明说,然后找她玩。

    也不对,如果看她顺眼,可能她才进京城,就被江枫勾肩搭背带走了。

    江枫对于自己人,向来是推心置腹的,从来不玩虚的。

    她很多时候喜欢先去行动。

    李清明自言自语,“她说这叫‘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蓝田侯表情渐渐有些僵硬,“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武者休戚与共?你们莫要污我。”

    余殊怜悯的看了她一眼,“真可怜。”

    到了这个时候,怕的居然还是沾染外将,树大招风之类的事情,甚至高于对她人品的否定。

    “以前还觉得你与江枫是一类人,现在想想,你差太远了,怪不着我之前没注意到你。”

    她昂首四顾,“李清明为什么投降,是因为苍梧关被攻,粮道被断,南州缺乏赈济,难民聚啸,军心惶惶。”

    “魔主敏锐的发现战机,连夜疾驰苍梧关,李清明带着内忧外患的镇南军,不到两个时辰就赶到了,结果守将无能,早已身死旗夺。她仰攻关卡七日,负伤十余处,最终令南军撤退,自己挑战守将,弥留之际被魔主救下,不得已才投降。”

    她比了比手指,“那药太贵了,还不起,只能卖身还债了。”

    “蓝田侯也是将门虎女,你说说,南军不满编,一直只有五万,兵员多出身南州的情况下,你让她们在南州难民如潮的时候攻打被切断的苍梧关,”余殊表情讽刺极了,“换做你,你能做到吗?”

    “而朝廷在做什么?那七天你们在哪里?但凡苍梧关有丁点异动,将士们又岂至于绝望投降?”

    “更别提之前就被南州刺史并苍梧关守将克扣粮草等小事了,”余殊道,“要想马儿拼命杀敌,也得喂点草吧?”

    “李清明能强行压着那些人攻打苍梧关七天,我觉得已经是她治军严谨了,”余殊抠了抠手指,“换做我早就转头揭杆了。”

    圣子:“是啊,所以你就卖主求荣了?”

    余殊妩媚的大眼睛傲气的一斜,“全场最菜,滚一边去。”

    圣-九阶中阶-子脸色青白交加,气的胸膛起伏。

    许琰居然觉得很爽,但是面上却在安慰怀中人。

    姬祥:“……真的吗?真的那么惨吗?”

    “是我错怪她了?”

    “朕也觉得她人挺好的,”姬祥道,“当初她大半夜的跑到宫里堵朕,说英侯买卖人口,其罪当诛……”

    许琰眼神有些异样,“那你为什么没管她?”

    “救火的时候朕说了,但是好像没人理朕,”姬祥委屈道,“至于英侯,我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而且他嫡女是朕的伴读,当时从太妃那儿进宫,一见到朕就跪地哭泣,说镇南将军污蔑他们……”

    “我被她哭的头疼,就让李清明走了。”

    “不过后来我跟顾老说了,再后来英侯嫡女就不是朕的侍读了。”

    许琰脸色复杂,变了又变,实在不忍心说出那句话

    ‘我的陛下,您当初如果勇敢一点,李清明可能还是你的镇南将军。’

    所以她说的是,“没事,帝国幅员辽阔,没有李清明还有王清明,你看像蓝田侯这样的少年英才,帝国比比皆是。”

    “可是朕看她也不是个好东西。”

    许琰被她直白的话语怼的一滞,有气无力的道,“闭嘴吧。”

    “哦。”姬祥乖乖的停嘴了,但是心里还是非常不是滋味。

    就像是被人戴了绿帽子一样,酸的不行。

    余殊昂首道,“我?朝廷更不配了!”

    “我当四年镇东,自问尽忠职守,这点御龙山应该比我清楚,”余殊锐利的眼神看向墨白身后的众人,“短短四年御龙山死了天龙侍数量是以往十年都比不上的吧?”

    她一上来,墨白身后的人就对她冷眼而视,眼中的敌意丝毫不隐藏。

    “我觉得我的敌人,比我自己更有说服力。”

    墨白身后有白袍人冷冰冰的开口,“是啊,你没死真令人失望。”

    余殊毫不在意的转过头,“而我换来的呢?”

    “我好歹是朝廷正三品武官吧?”

    “进过金殿,站在武官前列,帝国四镇,”余殊又嘲讽的勾起嘴角,“结果在没有任何罪名的情况下,被慎刑司收监,直接钉死手脚槛车入洛。”

    “我寻思着,我好歹也是个暴脾气的武者,这口气怎么能忍呢?”

    “你知道当时救我的人是谁吗?”

    “是之前才跟我见面了两次,两次都大打出手的魔主。”

    “而原因是我写了一封求援信。”

    “是你你选谁?”

    余殊抱起手,自信又昂扬,对所有人的目光丝毫不惧,甚至人越多她越张扬。

    女子红衣炽烈如火,站在台上,竟好似夺了天地所有颜色,全场竟然不知不觉安静下来,听着她一句一句条理分明的反驳。

    五月眼中异彩连连,“原来是你……余殊……余镇东……”

    这样的余殊,几乎让所有人为之失声。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粗鄙武夫?

    江枫捂着脸,非常不好意思。

    虽然她一直自诩皮厚,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吹她,实在是太羞耻了……

    太羞耻了……

    全靠同行衬托!

    但凡有个正常人,也不至于这样啊!

    蓝田侯憋了半天,挥袖冷笑道,“一面之辞而已,贼子求名罢了。”

    她想着余殊刚刚的质问,一时心神晃动。

    她做错了吗?

    可是在不知道态度之前,就插手,会对势力产生影响啊!

    她担负的又不止是自己一个人的未来,而是全府人,所有效忠自己的人的未来。

    她怎么能用别人的前途当赌注?

    蓝田侯渐渐坚定下来,心神稳固。

    姬祥一脸震惊,“朕什么时候让她槛车入洛的?朕怎么不知道?”

    “谁敢伪作朕下旨?”她出离的愤怒了,“正三品的大将是能轻易动的吗?”

    “当初李清明都在朝中讨论了半个月呢!”

    她忍不住还是委屈,“朕许她戴罪立功,还封她为侯,她就这样对朕?”

    许琰皱眉思考了一会,这次没说什么。

    不管怎么说,皇帝不清楚的情况下,敢直接伪造圣旨捉拿三品镇东,实在是天大的胆子。

    要知道不论勋贵的情况下,比镇东将军高的,只有内阁阁老车骑将军骠骑将军卫将军了。

    六部尚书都只是正三品而已。

    这相当于无罪名的情况下,将六部尚书下狱钉死。

    如果余殊没说假话的话……许琰摇了摇头,还好她们躲在角落,还用了神技隔音,不然她左一句朕右一句朕的……

    “你应该对朝政多上点心了。”她如此道。

    姬祥呜咽了两声,“朕也这么觉得。”

    “朕改过自新的话,她们会不会回来?”

    她还是很难受啊。

    凭什么呢?

    明明之前还是她的将军,怎么转眼就变成了别人的?

    好难受啊。

    许琰欲言又止,但是看着她可怜巴巴的眼神,违心的道,“会吧,你只要打败魔主,又看见你改过自新的话,应该会回来求你宽恕的。”

    才怪。

    按她们表现的刚烈,恐怕会与魔主同生共死,真输了也会直接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有的时候,一步错过,就是永远。

    许琰也不知道,当初如果姬祥能担起责任,主动一点,勇敢一点,也许会有不同的结果?

    姬祥信了,“朕会打败魔主的,朕原谅她们投敌了。”

    许琰实在无力吐槽。

    姬祥什么都好,就是有的时候太天真了。

    实在不像是出身皇室的人。

    但是一想到她的过去,许琰还是叹了口气将她抱在怀中,“会的,都会的。”

    *

    台上一时十分安静,无人说话。

    突然,一月啊了一声,“好像要下雨了?”

    圣子淡然的道,“不过些许风雨而已。”

    说着,他轻轻拍拍肩膀,一派温润俊美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