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已经脑补她撑着伤体忙前忙后的场面了。

    余尚虽然小,但她是余家家主,所以她的院子比余家大父的院子还大,还豪华。

    仅从这一点,江枫就能窥见,余家的家风了。

    规矩大于人情。

    江枫没有受到任何阻拦,轻轻松松的进入了院内。

    她穿过长廊,来到了中庭,一眼就看见了余殊。

    她一身单薄的白色麻衣,肩膀削瘦,身姿却笔挺如松,满头乌发束在脑后,白色的发带随风雪漂浮,头上还包着一圈纱布。

    她对面,余尚跪在地上,旁边还站着几个人,七嘴八舌的帮余尚说话。

    大抵是’她不是有意的,她还小‘云云。

    明明只有寥寥几人,庭中却仿佛分割出两派,泾渭分明。

    而余殊就是那个坏人。

    而余殊却没有丝毫反应,她只是静静的背着手,看着跪在地上的余尚,一言不发。

    而余尚却一边哭一边说着什么,在雪地里显得十分可怜。

    此时的中庭仿佛被什么笼罩,沉重莫名,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般,只有飞舞的雪花随着呼啸的寒风席卷盘旋。

    余尚哭着哭着就不敢开口了,七嘴八舌的下人也不知何时停住了话语。

    江枫已经轻轻的绕到了侧廊,她看见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余殊。

    女子容颜苍白,精致柔和宛若白玉,那双漂亮的眼眸泛着江枫陌生的情绪。

    平静,淡漠,就像一个路人,在看路过的蝼蚁。

    她的唇色苍白至极。

    注意到这一点,瞬间冲散了江枫短暂的惊愕,她眼眸压抑着隐忍的怒意。

    余殊仿佛察觉到什么,看了过来。

    她平静的眼神终于露出了一点意外。

    而这抹意外,破开了她的淡漠,将她变回江枫熟悉的那个余殊,也让江枫回过了神。

    余殊看向余尚,“起来,去操办葬仪。”

    余尚见她眼神正常了,才颤颤巍巍的爬起来,却因为腿软又跪了一次,被下人拉了起来。

    余殊:“你是家主,不要没事就下跪。”

    余尚呜咽不敢说话。

    余殊没再看她,几步走到江枫身前,“你怎么来了?”

    江枫看了眼余尚,直到目送她们背影消失在门外,才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余殊:“晚上就醒了。”

    江枫:“昨晚?还是前晚?”

    余殊抿唇,“前天。”

    江枫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余殊解释道,“事情太多了,我就没去找你。”

    “我理解。”江枫脸颊抽搐,似乎在咬着牙。

    余殊被她看的有些紧张,忍不住问道,“看什么?”

    江枫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她单薄的孝衣,“冷不冷?”

    余殊毫不犹豫的道,“不冷。”

    江枫却拉起她的手。

    那手掌果真冰凉没有丝毫温度,她再度咬起了牙,“你又骗我。”

    余殊下意识眨了眨眼。

    “你重伤在身,就不能多穿点?”江枫语气压抑。

    “她们看不见你身上的伤吗?为什么要放你下床?”

    江枫的愤怒渐渐压制不住,“她们有没有脑子?让一个重伤员奔走?”

    余殊下意识道,“我没事。”

    “我是武者,”她解释道,“而且事发突然,大父的后事我理应……而且我伤势也不算重……”

    “我去你妈的!”

    余殊愕然,“什么?”

    “我说我去你妈的!”

    “江枫!”余殊生气了。

    江枫却阴沉着脸,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来往的余家人下意识驻足,看着她们,忍不住的惊愕。

    余殊很尴尬,她想要将手抽出来,却被江枫抓的紧紧的,一路牵回了小院子。

    矮墙不高,却也阻拦了那些人的眼神。

    江枫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为什么让你奔走?料理后事不应该让余尚她们来吗?”

    余殊终于把手抽了出来,“我自己会走。”

    她有点恼意。

    然后她才回答道,“余灵跑的太急过桥的时候滑进河里了,高烧到现在,阿敞年纪太小,不懂这些事,她也压不住场子……正好我在家……”

    “办个丧事有什么压不住场子?你家压根没请人!!!”江枫嗓音强压着,她再度问道,“你知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伤?”

    “你知不知道你之前差点死掉?”

    “谁允许你下床的?”

    “她们是不是想让你死!”她语气陡然高昂,声音轻易的穿过矮墙,被人听见。

    余殊僵立在原地。

    江枫突然伸手,摸向余殊的小腹,余殊下意识按住她的手,然后疼的抖了抖。

    看着她隐忍的眼神,江枫反而更怒了,“你还知道疼?”

    “你还知道你是人不是牲口?”

    “余殊,你就不能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

    余殊颤抖着嘴唇,刚想骂她,却突然被她横抱而起。

    她惊怒,“江枫!!!”

    江枫已经踹开了门。

    大白早已醒了,她已经悄咪咪的滚到了床底,把大床让了出来。

    江枫不顾余殊的挣扎,将她强行按在了床上。

    余殊勉强停下来,主要是疼的,“江枫!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江枫反问。

    “我要你躺下来好好休息!!!”

    “不是必须你下床的事情,你都不许去!!!”

    江枫终于爆发了,“你余家只剩你一个人活着了吗?”

    “她是家主你是家主?!”

    “需要你撑着伤躯到处跑?”

    “你不去她就会死了吗?”

    “她们眼睛瞎了看不见你的伤吗?!”她声音越来越大,几乎传出院外,“我就不该把你交出去!!!”

    对,这才是她最后悔的事情。

    她烦躁了整整两天,担心了两天。

    担心余殊是不是没有醒,担心余殊醒来没看见她会不会失望,担心余殊逞强不顾身体为她大父料理后事,担心她悲伤过度伤到身体……

    结果她这一切的担心,几乎都成真了。

    余殊是前天晚上醒的。

    也就是说,她重伤之后只休息了半天不到,就强撑着爬起来了。

    是,她这次的伤势确实没有上次那么重。

    但是,上次那是什么情况?

    上次她足足半个月才刚刚能下床!!

    上次她半梦半醒喝水都会吐!!

    上次她走路都要靠挪!!!

    这次呢?

    半天就强撑着下床办事,吹着冷风穿着孝衣,之前还悲伤过度晕了过去。

    然后江枫找到她,她居然还在训人!!!

    余尚多可怜呀,跪在地上哭的像傻狗一样。

    她多威风呀,什么话都不用说,她们就大气不敢喘一声了。

    很威风吗?

    很威风吗?

    很威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