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却一直觉得你性子太软, 迂阔谦退, 当不得家国, 不如那丫头狠, ”她再一次叹息, “现在看来……”

    她摇了摇头。

    顾子明心中有股难言的感受。

    这是来自大人的肯定吗?

    她在大人心中一直不如赵文景,不如她眼光独到,不如她果断机灵,不如她天赋卓绝,她虽然心中明了,也时常安慰自己,但是时日久了,也难免郁结于心。

    如今终于得到了大人的肯定,她有些难言的酸楚,鼻头都不由泛酸,“大人……”

    “你这孩子……”老人慈祥的摸了摸她的头,眼神有些愧疚,“我在陛下那里还有几分薄面,日后我去了,陛下也会信你,记住顾家的家训,不要忘记。”

    顾子明心中对皇帝升起那一丝不满,也在这一刻消弭,她哭着道,“大人,云谨记。”

    老人看着她,又想起了自己寄托重望的徒弟,又郁结了。

    她不明白,那丫头的优势从不是脾气,她到底是怎么让皇帝一见倾心的?

    下朝之后居然还是念念不忘。

    赵文景是给皇帝下了蛊吗?

    百思不得其解了一会,首辅道,“进来吧。”

    “大人。”嬴颖恭敬进入屋内,行了一礼,跪坐在老人面前。

    “你调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嬴颖低着头,“时间太久了,信息都被先帝抹去的差不多了。”

    “我只能查到,当初先帝自觉身体不好时,求仙问药去过将申山。”

    “我派人去时,那里的确已经荒废,附近的将申县也果真早已无人,看时间,应当在先帝回京时就被屠了。”

    首辅阖了阖眼眸,“看来,这就是第九处了。”

    嬴颖低着头继续报告,“当年顺水军将军已经失踪,他的家人也因一场意外走水,全数惨死。”

    “目前只知道当初先帝前去,意外落入了一个昏暗的世界,自此之后,他便暂歇享乐,将钱财投入了傀儡等邪术。”

    “但是以我观之,那可能并非先帝第一次前去了,只是此前先帝身体良好,自以为不需要,才没有大张旗鼓,”她说着自己的分析,“若非跟随的有未经训练的北军将士,回来与家人分享才泄露了此事,恐怕我们至今也无法得知先帝的眉目。”

    “除此之外,我们就查不到什么消息了,”嬴颖又道,“当年的那些校尉,不是死了便是失踪,现在想来,可能都在皇陵里。”就像她母亲一样。

    “先帝在这些方面,向来是机警的。”

    首辅不无讽刺,“是啊,当年宗室一个个意外的时候,我们就该阻止他的。”

    “谁能想到,这么多宗室之中,唯独挑出他这么匹狼来,姬姓子孙全数被他灭绝了。”

    她在讽刺,其他两人也不敢说话。

    先帝害怕自己被废,在掌权之初便着手铲除宗室之事。

    只是他那时还小,还会装样子,而且她们那时也没想太多,只是觉得先帝吃相太难看了。

    谁知道,他居然真的将姬姓宗室屠戮殆尽,全天下正宗,就只剩他,和他的傻子太子。

    在太子恢复之前,她们一直怀疑,他是不是怕大臣废掉他,拥立太子,所以才故意将太子药傻。

    而他一死,太子果然恢复了正常。

    可以说,在天子未有子嗣之前,她就是唯一的姬姓正统,一根独苗。

    首辅依旧失神,“如果当初衮衮诸公,能以他败德而去位,扶立其他宗室,或许天下不会走到这一步。”

    “一错再错,一错再错啊。”说着说着,她不禁老泪纵横。

    嬴颖缄默,等待老人情绪平稳一些之后,继续报告,“幸陛下开明,给臣观看了历代天子纪事。”

    “臣发现,先帝经历过的事情,其实章武帝也曾经历过。”

    “当初章武帝微服私访,由执金吾温子晋随侍,但是回来的时候,只有章武帝一人。”

    “其实是温子晋拼死护佑,章武帝才得以逃出,可是在那时,她也身受重伤,不久便撒手人寰。这等密辛,若非看到笔记,臣等岂能猜透。”

    “笔记中,章武帝叮嘱后世子孙,一定要彻查此事,预计要带数位九阶巅峰才能前去。”

    顾子明下意识问道,“陛下有说什么吗?”

    嬴颖面无表情,“陛下没看,将箱子交给我就走了。”

    首辅脸颊抽搐,“她去哪了?”

    嬴颖更面无表情了,“说是宣武侯喊她去看老婆。”

    嬴颖知道不合适,但是她还是想说,“陛下好像没有想留子嗣的意思。”

    独苗,没有子嗣=亡国。

    空气陷入了安静。

    嬴颖有点后悔,很快转移了话题,“就是这些了,因为慎刑司阻挠,还有时间久远,我们能查到的确实很少。”

    “对了,还有宣武侯的人也在调查此事,她们的进度好像比我们快很多。”

    好像一个叫狐狼,一个叫银狼。

    “慎刑司最后的人手,已经被宣武侯解决了,”首辅表情有些复杂,“你们死活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宣武侯为什么那么容易就解决了?”

    嬴颖;“……”

    首辅:“还包括内郎。”

    嬴颖:“……”?

    首辅:“总而言之,我们尽量避免与她们起正面冲突。”

    “陛下那里有与那里人联系的方式吗?如果能得到姬姓先祖的支持,我们破局的可能就更大了。”

    “有啊,我认识卫侯和炽侯,要不要我介绍给你认识?”

    一道意外的声音响起。

    首辅:“???”

    嬴颖:“???”

    顾子明:“江枫……赵文景!!!”

    她感受到了隐秘的言出法随迹象。

    能在她们眼底下动手脚的,只有赵文景了。

    听清楚江枫的话语内容,她们人都呆了。

    江枫:“瞧你们土鳖的,打皇陵她们可是场外援助,到时候我给你们介绍介绍。”

    “哎?顾子明不是见到了太。祖吗?她没说吗?”

    接受到大人的眼神,顾子明话语从牙缝挤出来,“我没信。”

    空气又安静了下来。

    好一会儿,首辅道,“宣武侯,你这样,礼貌吗?”

    赵文景的声音终于响起,她懒洋洋的道,“别这么生气,我就是想老师了,想和您说说话。”

    “真的没想到你们一回来就迫不及待的谈正事了,真的。”

    赵襄熟知老师脾气,又立刻转移话题,“温子晋曾任四镇,是名副其实的强者,她都被留下了,当初的崇德是如何离开的?”

    首辅:“宣武侯有兴趣去看看吗?”

    赵襄立刻道,“余将军李将军,你们有把握吗?”

    很快那边响起余殊的声音,“没有,等我们打下京城再考虑这些事。”

    除此之外又响起了一系列的拳脚声,并伴随着一个清冽的嗓音“余殊你给我死!”

    赵襄转播道,“李将军有点忙,没空回答。”

    首辅看了看低眉顺眼的嬴颖,又想起了对面嬉笑怒骂的年轻将军,突然就心口梗住了。

    她好像能稍微理解一点陛下的心情了。

    所以……

    “逆徒还不给我滚!”

    说完,赵襄留的一页书,撕拉化为金光飘散。

    “首辅太暴躁了。”江枫嫌弃。

    “好了好了,清明别追了,”江枫拉架,“等下次有鸟屎的时候,你也拉她挡嘛。”

    原来,她们理所当然的把车开散架了。

    高空天女散花,也不知道有没有砸到什么花花草草,好在失事地点远离人烟。

    因为事发突然,吓到了一排大鸟,然后鸟又是直肠子……

    叶瑾赵襄拉着江枫的衣服挡,江枫情急拉了余殊挡,余殊情急拉了李清明挡,李清明……挡了。

    她以光速回来洗了澡,现在正在报仇。

    此时,她们都洗的香喷喷的,换掉了之前的漂亮衣服,穿着拖鞋下了地宫,一边听起了首辅那边的广播。

    论坑老师,那还是赵文景在行,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留的后手。

    李清明头发都没干,杀气纵横,撵着余殊狂追。

    两人从街头追到巷尾,来去如风,嗖嗖嗖的。

    余殊:“其实根源是江枫的错,你光追我有什么用?”

    “你是不是欺软怕硬?”

    “先揍你。”李清明冷酷无情。

    江枫:“清明加油揍,不用留手。”

    居然卖主公,那就留不得了,冷酷.jpg

    “阿瑾,你做好心理准备。”江枫还是忧心的。

    再另一边,两个阶下囚情侣,正互诉衷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