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缓缓响起,黑衣女子提剑走来。

    “你来的比我想象中及时。”赵襄眼中有着淡淡的欣赏。

    嬴颖看见了那人,不可思议的惊呼,“你不是在北州吗?你怎么可能在这里?”

    她看见了那滴血的剑,瞳孔微缩,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突然挣开许琰,疾步冲去,“我杀了你……”

    黑衣女子一动未动。

    嬴颖腿一软,最后用尽全力掷出剑,声音怨毒,“我诅咒你们,不得好死!”

    掷出的剑被轻易的磕飞,砸在不远处的台阶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滚动了两圈,缓缓停滞。

    嬴颖怒目圆睁,没有了声息。

    赵襄面如平湖,脸色苍白,她眼眸漆黑而漠然。

    许琰嘀咕,“没脑子,手握军权数年,累世侯门,威望尚在,还想投降?”

    留着你为他们发声吗?

    余殊漠然的收起剑,“嬴家已覆。”

    赵襄轻轻的敲了敲腿,“江枫知不知道你在这里?”

    余殊并未作答。

    赵襄笑了,看向龙椅上安睡的圆脸女子,“我们这算什么?保皇帝大本营?”

    “若是让江枫知道了,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许琰眼神闪烁了片刻,但是又想起赵襄的心狠手辣,默默的收了心思。

    “许瑕呢?你答应我让她帮忙驱逐崇德的。”

    赵襄:“我可没把握让她答应,你没看见她人都被赶到东州了吗?”

    她笑的肆意,“我的好主公,她能不知道我们在想什么?”

    “余殊的神人血能伤到崇德,许瑕的圣人心呢?”

    “第一时间就把许瑕赶到东州,怕是她登基都不会回来,”她哈哈哈大笑,“她在江枫心中的地位,就算不参加登基大典,也不能影响她的仕途。”

    余殊漠然的提醒,“别 嗦了,干正事吧。”

    赵襄忽然收敛了表情,似笑非笑道,“你在这里助我,怕是已经将叶瑾的计划破坏殆尽了。”

    “她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她道,“你以后的日子怕是难过了。”

    “江枫对叶瑾的信任,是世上独一份的。”

    “就像她第一时间将许子圭派向东州,她敢说她不明白叶瑾的意思,她总不能说是让许子圭躲龙座吧?”

    余殊再度提醒,“说这些并无意义。”

    赵襄却像是在提醒自己,“她相信你,叶瑾不信你,她相信我,叶瑾不信我。”

    “所以我在京城,你在北州。”

    “李清明握着两万人,而你只有五千,”她笑,“她知道你想推荐明止,却故意提都不提。”

    “她对江枫才是真正的了解。”

    余殊面无表情,“你太偏激了。”

    “我没有!”

    赵襄激动的站起身,“是她负我。”

    余殊的眼神终于波动了,她提醒道,“我不会助你,你最好收敛不该有的心思。”

    她冷酷的抱剑,就像个宫中的禁卫一样,“你麾下的近卫,我也收回了。”

    说完,她转头离开了大殿。

    赵襄不屑挥袖,转头离开。

    许琰眼神闪烁,她想起她上次被打晕的事情了。

    她是仙人泪,许瑕是圣人心,余殊是神人血,天人骨江枫早已说了,是叶瑾。

    那么……

    就算姬祥醒了,其实也不全然安全。

    她的身体有缺陷,需要四神裔。

    骨已有,泪血都不伤筋动骨……

    她与余殊,其实可以合作。

    虽然她至今不明白为什么余殊要帮她。

    也许她真正忠诚的人,是姬祥?

    要不以后让姬祥多亲近她试试?

    余殊只带了两千人,是绕到东州,从皇陵进城的,自然无人知晓她的存在。

    李清明的存在感太强了,宛若清空长风,浩然千里。

    不知道江枫对她说了,她的巨鹰,变成了一条长龙,青色,和龙脉那么相似。

    有的时候,余殊真的很羡慕她。

    为什么她就能那么纯粹,什么都不用想。

    江枫敢说,她都敢做。

    她照旧占了卫臻的府邸,内外情报传递不休。

    明权果然不动了,跟恩师对峙。

    没错,江枫把恩师给她了。

    而且她根本没在南州留人,就像笃定后方不会出事一样。

    但是现在赵文景的状态,余殊有点担心。

    不管如何,如果赵文景为敌,事情会很糟糕,难收拾。

    尤其是……

    看着桌面的情报,余殊皱起了眉。

    赵襄把她父母招来了京城,连带着许多世家。

    而这个情报,是叶瑾发来的。

    她能收到,恐怕江枫也能收到。

    赵文景本体在京城了。

    父母家人,还有那些世家贵族,都在京城了。

    估计下一步,赵文景的信就会到南州诸人的桌头。

    辛明,陈藻……

    那些曾经招揽的世家子。

    恰好现在南州无人。

    就像缺刀,还有人故意将刀递给了他们。

    “将军,丞相邀请众贤达上殿奏对了。”

    余殊眼皮一跳,“都是哪些人?”

    这人是她在京城的狐朋狗友之一,看她们势大,立刻转了风舵。

    她什么都不行,就情报特别灵通。

    一个个名字被报出,余殊忽然起身,“我去上朝。”

    当余殊赶到的时候,朝会已然开了有一会了。

    赵襄表情阴翳,站在台阶上,背后是昏睡的小皇帝,“……幸亏老师提醒,襄险些中了狗贼奸计。”

    “你们知道她想做什么吗?”

    众人议论纷纷,诸贤达隐隐已然压制朝堂。

    相比现在空杆一样的朝官,他们这些世家主事人,才是真正的大人物。

    有钱有人有粮,若非他们接济,朝廷连禄米都没得吃。

    赵襄嗓音尖锐,“她想均田地!”

    如同装满热油的铁锅在火上炙烤,殿中哗然炸开。

    “怎么可能?那都是我等世代积攒的家产!!!”有人嗓音尖利。

    “她凭什么抢走?!”

    “有辱斯文!!”有衣冠楚楚的老人如此道。

    “王道不与民争利!”

    “她是皇帝还是土匪?”

    “我不同意!我们不同意她登基!”

    陆家叫喊尤其激烈,倒是与赵家交好的几家没怎么说话。

    她们的共同点是,家里有子弟在南州。

    赵襄的表情痛苦而自责,仇恨而愤怒,阴翳的近乎阴郁,一看就心性不善的样子。

    陈家家主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余光却瞥向了赵家两口子。

    他们的表情不似作伪的愤怒。

    他们都来了,应该是真的……吧?

    只是……还是要做两手准备,他们可以在这里反对,但是藻儿她们却不能做什么,得安分。

    万一出问题,陈家也不算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