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襄笑的更放肆了。

    “笃笃。”

    “进来。”赵襄收敛表情。

    “末将并未在城内找到疑点,”是唐织,她看着自家将军,“皇宫也是。”

    余殊凝眉,“继续查。”

    见她离开,赵襄才道,“时间太紧了,搜查恐有错漏。”

    “我等会再翻一下往年卷宗,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特别之处。”

    余殊默默点头。

    过了一会,殿内再度陷入安静。

    余殊好似不经意般问道,“你不担心你父母的安危吗?”

    赵襄头都没抬,语气就像讨论拍蚊子,“死就死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余殊却不信。

    赵襄果然嘲讽,“再说了,你不是派人跟着,生怕我背叛江枫。”

    余殊毫不避讳,“难道不该如此吗?”

    “她相信你,不代表我相信你,”余殊淡淡道,“我当然要多做几手准备。”

    赵襄嗤她,“你倒是忠心。”

    “她最信任的将军,永远是李清明。”

    余殊冷淡垂眸,“我不在意,你毋需激我。”

    *

    何谓世家?

    传承百年,交游天下,家产无数,族人遍布朝堂。

    而到地方上,僮仆过万,良田千顷,积贮满仓,上下勾连,谓之豪强。

    他们有名声,有知识,有声望,有钱,有人。

    万千僮仆换个装束,就是一家家私兵。

    土地买卖,人口买卖。

    万古不变的顽疾。

    江枫看着战报,“你当初怎么不禁僮仆买卖呢?”

    “你看看他们,随便一家出来,都是两三千私兵,陆家光私兵都一万二了,”她看着姬命,“更关键的是,他家兵的装备都比禁军好。”

    姬命淡定的捧着书,闻言抬眸看她,“我禁了,谁说我没禁?”

    “我还详细规定了家仆超过一定数目,要多交多少口赋,田产超过一定数目,田 翻倍……”她又低下头,“也得有人执行……”

    她淡淡道,“吏治才是顽疾。”

    她抬眸看向江枫,“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江枫只想了两秒,就果断摇头,“没办法。”

    就算把摄像头装到每个人的家里,看摄像头的不还是人吗?

    除非ai治国,否则这种事再来一千年一万年,都没有办法改变。

    姬命呵了一声,收回眼神,“你至少可以将目前的蠹虫清理干净。”

    “费尽心机把他们逼到反叛,不就是为了名正言顺的清理他们吗?”

    江枫一笑,将奏折放下,“我也该动了,不然辛明他们不敢动手。”

    是日,屯驻巨鹿的中军,终于动了。

    这一动,天下瞩目。

    又三日,宣武军连破河东军、弘农军、河西军,驻兵扶风,威慑三辅。

    勤王军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

    直到一军南下,隔河与宣武军对峙。

    此军名曰,【讨逆】。

    霎时间,如鱼群入海,诸太守忙不迭率军投靠。

    隔着洛水,与京师只隔尺寸,讨逆军迅速膨胀,十万、二十万、三十万,眨眼人数突破到五十万。

    而其统帅,是赵家家主,赵歆。

    也是赵襄的母亲。

    那边大军汇聚,每日车来车往,说不出的热闹,意气风发,仿佛眨眼就能破宣武军一般。

    天光明媚,有人在对岸策马,信手挥指,契阔谈论。

    “你知道我们联军统帅是谁吗?”

    “是赵家家主!你知道江楚丞相是谁吗?!”

    “是赵家主的女儿,十里君赵襄!”

    那人唾沫横飞,手臂挥舞,好似指点江山,“天不予江楚,事未竟而臣下背弃,古往今来,哪有这么丢人的天子?”

    “我看啊~她气数已尽!”

    “气数已尽!”

    “我方陈军五十万,有京师为后盾,护佑陛下就在今日,”他们道,“而江楚兴南州之众,奋六骥之力,也不过五万人。”

    “其势十倍之巨,江楚岂有回天之理?”

    一群儒衫人士,彼此喧闹,宣判了江楚死刑。

    他们一路说,一路慷慨激昂,路遇惶惶乎归海的勤王军,还高声嗤笑几句,活力十足。

    江枫扫了眼来者不拒的联军,甩了甩马鞭,轻笑道,“这么多人,京城还能撑多久?”

    “首辅费尽心思攒的钱粮,就这么投入这废物一样的联军?让她看见了,估计能活生生气死。”

    “文景估计也很糟心吧。”江枫笑。

    姬命骑着马,随意看着对岸,“当年吾与更始帝,也这般对峙河洛。”

    “她是姬姓正统,我只是血脉偏远的宗室,”她语气悠悠,“可惜,她的勤王军,被阿舟一鼓而下,溃败千里,流血漂橹。”

    “不过,她至少掌握朝政,麾下有死力者,致死捍卫她的尊严,”姬命道,“她的死忠杀了我好几天才杀完,洛水都染红了。”

    江枫抿默,好一会才道,“姬祥,为她效死的人也不少。”

    “首辅顾子明就不说了,许琰可是一个当俩,更始帝能让神廷教皇护佑左右吗?”

    “还有两个都混到我手下来了。”江枫满满的不高兴。

    姬命哑然,好一会才道,“倒也稀奇,教皇怎么会和皇帝搞到一起?”

    江枫撇嘴,“那还不如换一句话问,为什么南安王女能当教皇?”

    姬命不假思索的道,“她是仙人泪。”

    “神廷用个教皇拴住她,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有何不可?”

    思虑了几秒,姬命笑道,“当然,她身份尊贵,应该也是一个原因。”

    “换了旁人,可没资格让神廷屈尊降贵。”

    江枫想了想,“怪不着,明明南安王和朝廷面和心不和,竟然把许琰往皇宫送。”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姬家穿一条裤子呢。”

    “这样算的话,南安王借朝廷之势,许琰遂成圣女,”江枫又在思忖,“这点首辅应该也参与了。”

    “放了一个帝国体系内的圣女在朝廷,首辅求之不得。”

    “所以她和姬祥关系好,也算是水到渠成的了?”

    “那时候许琰也才十几岁,正适合培养感情……”

    江枫嘴角抽搐,“……都是算计。”

    这样一想,姬祥和许琰的感情,也充满了人为干预的感觉。

    只是首辅大概也没想到,感情培养成了爱情。

    想了一会,江枫又想到许子圭小可怜。

    许琰能让南安王为她向朝廷靠拢,而许子圭小时候却几乎一天只有一顿,被下人虐待,几乎活生生饿上来的,南安王夫妇可不管不问。

    许子圭现在能这么活泼,江枫也无法理解。

    当初要不是她发现,许子圭估计都快饿死了。

    想不通就不想,江枫继续询问经验,“现在她们很想保住姬祥,但是叶瑾很想杀掉姬祥……”

    她巴拉巴拉的说完,“要是你,你会怎么做?”

    “覆族?”姬命思索,“那确实是大仇。”

    “若是我……”她回想了一会,“以前应该会秉公处理吧。”

    江枫听到‘以前’,眼皮一跳。

    姬命:“不过余殊既然支持,那显然还是余殊的意见更重要。”

    “别因为别人,伤了她的心。”她很真诚的样子。

    江枫翻眼睛,“我该猜到的……”

    现在的姬命,完全是爱女人不爱江山的主。

    问她白问。

    姬命不以为意,“江山是你的,但其实不是你的。”

    “但是余殊是你的,会一直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