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

    赵襄有种莫名的憋屈。

    她都快死了,还得照顾失忆的江枫吗?

    完全没有必要。

    她生生忍住心底的情绪,语气冰冷依旧,“你可以出去了。”

    “哭有什么用,丢脸,可笑,恶心。”

    江枫心态炸开了,她仿佛回到了雪山上的时候,眼中闪过浓郁的恐惧,下意识想跑。

    赵文景自然没法拦。

    江枫刚出门就被人抱在了怀里,闻到熟悉的香气,她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我什么都没做……”

    “为什么……”

    她感到特别的伤心,特别难过。

    她是真心想让赵襄好起来,为什么她那么讨厌她。

    她明明是真心想她好的。

    余殊也脸色奇差,温声安慰道,“我也不清楚,恐怕只有她知道。”

    “别哭,我在这里。”

    余殊心疼的抱着她,心里恨不得现在就送赵文景上路,却还只能压着,不能生气。

    江枫哭的撕心裂肺,哭着哭着就累了。

    一抬头,她发现除了余殊和李清明,居然那个黑色女人也在,她下意识缩进余殊的怀里,眼中露出了恐惧之色。

    余殊眼睛捕捉到这一幕,脸色不由自主发青。

    该死的赵文景。

    她将江枫送过去,是给她作贱的吗?

    她明明已经不怕人了,刚刚试探着关心别人,就被赵文景这么狠心的打了回来。

    现在连秦秋都怕了。

    焦虑在心头,余殊在心里将赵文景骂了个狗血临头,仅存的理智瞬间不翼而飞,抱着江枫就走,“让叶瑾自己去和赵文景说吧。”

    她发狠话,“让她死之前把该说的都说了,江枫不去了。”

    李清明毫无异议的赞同她的话,招了个人传话,转身就走了。

    唯有秦秋呆滞的站在原地。

    她就看个戏,而已。

    为什么怕她?

    她下意识看向屋内。

    正好看见女子抬头,单薄的身形削瘦如骨,气色灰败,今天稍好的气色,一瞬间比昨日还差了。

    她手背拭去唇角殷红,勾起一抹冰冷讽刺的弧度。

    秦秋皱了皱眉,“过刚易折。”

    明明自己也不好受。

    你若真的放下就算了,这明显是根本放不下,折磨别人,也折磨自己。

    秦秋思索了片刻,“江枫与以前的区别,除了记忆,还有情绪的掩饰。”

    “她现在哭的这么惨,以前也未必就能好过,”秦秋道,“你定要撑住,否则她不记得,你即使是死了,她也不会难过,甚至余殊都不会让她来见你。”

    她知道这个时候,软话恐怕对赵文景不起作用。

    “游吟擅长心理暗示,值此时期,江枫根本毫无心防,你若真在此时死了,”秦秋唇角抿出冷酷的弧度,“我会建议余殊,让游吟暗示,让她直接忘记你。”

    “这样就算她恢复记忆,也不会想起你,不会有什么反应。”

    赵文景撑着床沿的手青筋毕露,脸色狰狞万分,“她。敢。”

    秦秋目的达到,立刻转身。

    她倒不是为江枫鸣不平,只是,她喜欢解死结。

    以前还是卫侯的时候,她在朝中就经常干这个,后来出事之后,在珈蓝城留守,她还是干这个。

    到底不忍见故人相恨,反目成仇啊。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能善始善终的,终究是少数。

    可是以江枫的性格,明明不必如此。

    到底是什么样的问题才会让人至此呢?

    秦秋也不明白。

    甚至余殊也不明白。

    她多多少少能知道一些,但是真正具体的事情,她一点都不清楚。

    恐怕只有赵文景本人,还有江枫本人,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江枫失忆,而赵文景那种性格,你让她自暴其短,难于登天。

    事情陷入了死结。

    余殊是不舍得再让江枫去挨骂了,主要是她发现,赵文景不像她,一点都不心疼江枫,说话尽往人心窝戳。

    这个时候江枫一点心防都没有,哪扛得住那种言语。

    轻轻拍着怀中人的背,余殊无意识的亲吻她的眉心。

    她哭累了就睡了,但是今天的她好像很害怕,死死的抱着她不愿意放手。

    于是理所当然的,她就上床和江枫一起睡了。

    李清明这次一言未发,安静的坐在门口看书。

    有的时候,余殊忍不住想嘲讽她。

    只要一涉及到江枫,她的坚持立刻就会放弃,有的时候她都想试试,李清明对江枫的事情上,到底有没有底线。

    翻页的声音传来。

    余殊才发现,自己好像不自禁问了出来。

    李清明没有回答。

    以她的耳力不可能听不见,她就是故意的。

    余殊忍不住道,“如果江枫想当暴君,你不会一边良心谴责,一边助纣为虐吧?”

    李清明还是没说话,书页闲闲的翻了一页。

    片刻后,她收起书,“叶瑾来了。”

    余殊:“让她动静小点,江枫在睡觉。”

    李清明应声。

    片刻后,叶瑾明显压着嗓音,“怎么回事?”

    “赵文景怎么疯了?”

    “她爬起来了!”

    李清明却是十分意外,“她好了?”

    叶瑾抓头发,“怎么可能!!!”

    “她爬起来煎药去了,太医说是猛药,大猛药,”叶瑾现在很忙,此时真的头都要冒烟了,“她虚不受补,好好养说不定还能活,这样下去,她是非死不可了!”

    “怎么回事?”

    “她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听她书童说,她昨夜明明比之前好了不少,怎么突然又这样?是不是江枫又做了什么?”

    李清明下意识皱眉,“关江枫什么事。”

    她也忍不住恼,“我们让江枫去照顾她,她嘲讽江枫,江枫很难过。”

    她很愤怒,但她干巴巴的话语,显然无法说服叶瑾。

    “那就说,”叶瑾都快气笑了,“江枫有那么脆弱吗?”

    “她被说一句不还有你们吗?”

    “赵文景都快死了!!!”

    李清明抿住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余殊终于皱眉,稍微转向门口,“现在的江枫对善意恶意感知敏感,她什么都不记得,分不清真心还是假意。”

    “之前的经历对她造成很严重的阴影,”余殊语气压抑着怒意,“我们养了这么久,小心翼翼,在家里都不敢站多久,就怕让她害怕,结果你让我们把她丢给赵文景骂?”

    “她现在能懂什么?”

    “她只是真心想赵文景好,想照顾她,”余殊问道,“她能听懂赵文景的话吗?”

    “你的意思是让我把豪不设防的她,扔给赵文景肆意攻击?”

    “那她还不如早点死。”余殊毫不犹豫的说出冷酷的话语,眼神没有哪一刻如今日这般冷厉。

    她就像撕下了往日温文的伪装,将自己乖戾的一面露出,那是比李清明更深刻的冷酷。

    叶瑾瞳孔微缩,也不知是因为她的面目,还是因为她的话语。

    片刻后,她才道,“但是,等她恢复了记忆,不就没事了。”

    “她又不是永远不会想起来。”

    余殊不是李清明,论言语的犀利,李清明这辈子都难望其项背。

    她冷白单薄的眼皮一掀,讽刺道,“你的意思是,她不会死,我就要看着她被人打?”

    “你知道她到现在头上的伤都没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