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出的奏疏一直石沉大海,没有丝毫回音。

    余殊知道,江枫恐怕从一开始就没看。

    战事快要结束了,预计最多三个月,她们就要班师回朝了。

    所有人都很高兴。

    大家都立了功,收获颇丰。

    唯有她。

    唯有她。

    她不知道该不该回去。

    她担心战事太久会惹朝中担心,所以将时间压在一年左右,这几个月战事频繁,三族青壮大量折损,已经求饶很久了。

    战俘、牛羊、战马,大量胡人的财富被她送回京城。

    前段时间她被胡人神弓手偷袭,虽然她反应及时,但还是被射穿了小腿。

    预计她再不同意投降,绝望的胡人就要派敢死队刺杀她了。

    在谈判之初,所有北逃的士人都被胡人交了出来,被余殊送进了京城,后来听闻被恩师拉去菜市口了,杀的刀都卷刃了。

    余殊顺便将那个混入宫中的余孽告诉了恩师,想来恩师没放过他。

    接下来,其他人会先行回京,独留余殊最后收尾。

    但是至今余殊都没等到江枫的一点消息。

    她带着这样的心情,将自己的写了又写的奏疏交给大臣。

    合作了九个月,传旨大臣都跟她熟悉了。

    她主动道,“将军放心,我定会将奏疏传入宫中,由陛下亲览的。”

    “有劳大人了。”余殊勉强露出一抹笑。

    大臣接过厚厚的奏疏,有些复杂的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出口,转身离开了。

    一开始余殊还注重文采,委婉恭敬。

    而现在,她几乎像在写日记,偶尔有所感悟,都会下意识写下来,期望江枫能看到。

    这次,江枫会有回应吗?

    余殊也不知道。

    “我先回去了,”陈宁眼睛炯炯有神,在北州呆了近一年,就连气质最温和的她,面容都凛冽了许多,“你收拾快点,接到圣旨就立刻回来,我们等你喝酒。”

    余殊笑着点头,“好。”

    陈宁捶了捶她的肩膀,递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只要太子出生,回去我帮你!”

    她说完,看着余殊的眼睛,不知道在等什么。

    余殊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我会劝陛下的。”

    如果江枫还愿意见她的话。

    余殊将这句话咽下,笑着送走了陈宁,才回头。

    陈宁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其他人都已经先后离开了。

    此时,已经是她离京的第十一个月了。

    她们接受了投降,北州战事已经结束,仅留下她扫尾。

    其他各军都已经启程回京,独留下她的亲卫和镇北军。

    明权离开,镇北军由她暂时节制。

    相比其他诸军,镇北军都是北州土生土长的人,对回不回京并没有什么强烈的欲望,打了这么大的胜仗,军中气氛鼎盛。

    预计要不了多久,来自京城的奖赏就会装成长长的车队,来到这里。

    余殊一路笑着接受她们热情的呼唤,回到帐中。

    亲卫将也是余殊的老部下了,本来也快外放了,却赶上了这个时候,被唐织等人叮嘱,继续给她当亲卫。

    “将军,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我想念春风楼的伙食了!”

    余殊笑了笑,“快了吧。”

    送走兴高采烈的手下,余殊眉眼沉凝了下来。

    江枫不会这么不讲究,连让她回京述职都不用,将她直接留在这里吧?

    虽然心里有所猜测,但是当发现这一天真的会发生之后,余殊心底发凉。

    她明明说过,她不喜欢北州,为什么江枫还要她留在这里?

    往常先回京往往都是主将,朝廷怕主将拥军太久,声望太大,会先召回主将,让其他人留在这里扫尾。

    但是这次他们先后被召回,唯有她留在这里。

    这由不得她多想。

    还有半旬,就是一年了。

    她已经离开一年了。

    江枫是不是已经把她忘了?

    她怎么能忘的这么快?

    余殊在九月份的时候,收到了那个制式圣旨时,就已经尝试着拨打江枫的视频。

    可惜江枫一个都没接。

    她尝试了好几次,只能承认,江枫是真的不想见她了。

    所以她掰着手指算日子,算回京的日子。

    不管如何,她大胜回京,江枫无论如何都要见她的。

    至少凯旋之宴是少不了的。

    就算不为她,也该为了陈宁她们办一个。

    余殊望穿秋水,结果左等右等都等不到消息,只能带着亲卫继续蹲在北州。

    她有些闷闷不乐。

    虽然亲卫人数不多,但也有小一千人,无诏不得轻动。

    她没法直接带人回京,否则恐怕得被批谋逆大罪。

    在外面策马转了一圈,透了个气,余殊心中苦闷没有得到半分消解。

    意兴阑珊的策马归营,她甚至连强笑都笑不出来了。

    她心里空空落落的。

    江枫大概是不喜欢她了。

    所以她现在根本不想见她。

    以后……不会有以后了……

    余殊现在活的像个游魂,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只能到处游荡。

    十二月已过,京中又该筹备年节了,而她们还在北州望眼欲穿。

    镇北军都开始为年节筹备了,余殊也被邀请。

    但是她实在没什么心情。

    传旨大臣还没有来。

    圣旨还没有来。

    亲卫也发现了问题,回京过节的希望落空,军里这段时间也气氛低落。

    她的亲卫都是河内人,对北地没什么归属感,归心似箭。

    余殊只能庆幸,现在的北州没什么战事,否则军心思归,以她目前的状态,还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哦对了,徐机在六月的时候,辞官回到了北州。

    她想给她当亲卫,但是余殊没要。

    之前徐机邀请了她几次,都被她托以战事,没有去。

    但是现在战事已经了结,余殊实在没什么理由不去了。

    到底是她连累了徐机,余殊也过不了心里的槛。

    *

    圣殿军内附,被江枫拆散给李清明训练去了。

    这段时间余殊确实赚了个盆满钵满,那些家伙为了争抢战俘,几乎打出狗脑子,哪有之前骂余殊祸国的凶恶嘴脸。

    唾面自干,贼不要脸。

    江枫觉得自己已经快能放弃余殊了。

    这一年她都在与思念搏斗。

    她安排了巨量的工作,甚至去把代侯本体吊了出来,各地军校学政都建立了起来,又举行了一次恩科替换前朝的一些官员……

    成果颇丰。

    忙碌之中,她几乎觉得自己真的能放弃余殊了。

    放弃余殊这个地狱级别女人,她就能拥抱春天,还能再展望一整片的森林。

    这样余殊也不用为难,她也不用为难。

    她会对余殊好好的,把她原来的名声正过来,就说余殊只是靶子,帮别人挡锅的,给她一个可怜的黑锅侠身份,这样群臣就不会注意她了。

    以余殊的性格,只要有了这样的名声,她一定能如鱼得水。

    只是,目前需要一点点小小的取舍。